那是一个女人。
至少……曾经是一个女人。
见此情景,红发的幽灵缓缓开口道:
“还真是胆大啊……杀了我,就迫不及待派自己的学生来搜刮剩余价值么?”
这是曾是法师塔第九席、被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学生维斯卡斯暗杀于地下遗迹的、伟大的红魔女梅琳娜在这里游荡的不知道第几个百年。
时间对亡灵而言毫无意义。
亡灵不会衰老,不会饥饿,不会困倦,不会有任何生理上的需求——当然,也不会有任何满足。
啊,当然,乐子除外。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散发出熟悉魔力波动的夏油杰。
那股魔力波动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在百年之后、即使只剩下一缕残破的亡灵,依然能一眼辨认出来——那是维斯卡斯的手笔。
即使那些魔力波动的纹理污秽不堪,那些有别于魔力的力量在被梳理和释放时,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秩序感。
自然,她也不会忽略掉在生前略有耳闻的、一群流放天外的傻子制成的以星空为基底的集成式法阵,自以为是的“升华之路”。
她听说过这个东西。
效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除却那半个半兽人以外其余所有人的贡献比不过一只会说话的宠物狗。
当时她没放在心上。
法师塔里每天都有新的理论诞生、旧的理论被推翻,那些东西她见得多了。
现在她看到了实例。
那条“路”就嵌在那个黑发男人的意识深处,像是一颗被塞进玻璃瓶里的心脏,还在跳动着,发出微弱的、银白色的光。
梅琳娜眯了眯眼。
夏油杰将吉野顺平护至身后,然后从心地举起双手,连带着那些个不干不净的小眼睛也乖乖收拢闭上了:
“有话好好说……”
“我说我不是故意入侵的你信吗?”
他的语气诚恳至极,诚恳得近乎卑微。
“虽然也存在你成功杀了维斯卡斯的可能性——”红发幽灵的目光从夏油杰身上扫过去,“——但看样子你是什么都没学到啊。”
维斯卡斯!
夏油杰就像被触及了关键词条件反射想要哈气的哈基米一样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用礼貌且真诚的语气发问并偷摸开始切割:
“您是……?”
但显然这个反应来得有点晚了。
对方也不是会陪着他装傻充愣的样子。
“啊啊、不过也该早有预料的,只有保持一无所知才是消耗起来最方便的人材……”
幽灵无所谓的态度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但分不清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难。
“你的老师是维斯卡斯对吧?”
用的是陈述句。
不是疑问句。
她没有等夏油杰回答,因为她不需要。
她已经从夏油杰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了答案,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确认完之后,她才开始说下半句:
“别担心……我只不过是个被他击杀的无名之辈、徒有其表的老魔女罢了。”
如果没有永恒星图的存在,这句话的可信程度也无限趋近为零。
就算他只是咒术师也能感受到这深刻的恶意,更不用说手动堵门掐灭灯光的经典恐怖片反派操作了。
好在夏油杰已经知道了眼前幽灵的身份。
永恒星图上清清楚楚地标记着每一个遇到的、具备魔力波动的名字,而在眼前这个红发幽灵的头顶,标注着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名字——
梅琳娜。
已故法师塔第九席。
红魔女。
以及……
维斯卡斯的老师。
眼前这个红发幽灵,就是那位连维斯卡斯都要尊称一声“老师”的存在。
如果说黑暗的魔法界小故事在这个时代属于历史,那梅琳娜本人就完全是那个时代的翘楚和代表,就连维斯卡斯本人也亲口承认当年作为学徒能侥幸活下来全凭学的够快也够狠。
而这位最开始透露出的信息……
哈哈。
维斯卡斯又干了。
夏油杰不由得冷汗直流:
“……现在说我不是他的学生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红发幽灵淡淡道,她的身形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发丝像是燃烧后余烬的颜色,“因为我想他还没有料到一件事。”
“什么事?”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蠢。”
梅琳娜托着腮,语气里满是可惜:
“真是的,不走正门也就罢了,现在还想直接走,未免也有点太看不起我了吧?……你身边的小朋友可是已经中毒了哦。”
夏油杰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
“……那还真是谢谢啊。”
怪不得用永恒星图传送过来后定位传送就失效了,他还以为会是魔力损耗的问题,合着是被人直接掐了外边的信号啊!
他在心里又把维斯卡斯骂了一遍——收徒的时候怎么不说清楚上面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一天天的除了想着毁灭世界净结仇了是吧?教了几年什么都没教明白,倒是仇人一个接一个,这叫什么事?
现在想来就算是娜希利的死亡也未必和他无关啊!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吉野顺平,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您想怎么样?”
“别这么紧张,”梅琳娜道,“我又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此乃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