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看着手上瞬间多出来的四件饰品，陷入了沉默。

娜希利在旁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憋出一句：

“你……你确定你真是半吊子？”

“我确定。”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把饰品戴上，感觉自己像个被装饰的圣诞树。

出了辉石镇，娜希利时不时瞟他一眼，终于忍不住说：

“其实你戴着还挺好看的……”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亮晶晶的一串，苦笑道：

“……太多了。”

脖子上一颗珍珠，手腕上两条手链，手指上一枚戒指。

在威迪尔大陆的标准下，这大概只是法师学徒的起步配置。

“但威迪尔大陆的法师都这样，”她认真地说，“法器越多代表财力越雄厚，财力越雄厚代表实力越强或者背景越硬——总之，别人看到你这一身，只会觉得你有钱有品位，而且地位不低。”

“所以这是炫富？”

“也炫地位。”娜希利理所当然地点头。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某个问题：“那如果一个法师其实什么都不会，只是戴了一身法器呢？”

娜希利歪着头想了想：

“那他也配得上那些法器。因为能搞到这么多法器本身就是本事——要么是关系户，要么是天才，要么……反正没人会小看他。”

“……”

……看来这个世界还挺现实的。

两人继续赶路，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小型庄园。

庄园不大，但维护得很好。围墙大约一人高，墙头上种着某种藤蔓植物，开着小朵的白色花。大门是木制的，门板上钉着铁制的装饰。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庭院。

庄园的主人自称格里芬，是一位拥有子爵爵位的小领主，这也让夏油杰了解到自己当前所在的方位位于威迪尔王国听说有前往白漫城参加考核的法师路过，热情地邀请他与自己家人一同共进晚餐。

他大约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头顶已经有些稀疏了，但精神很好，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笑起来声音很洪亮。

“难得有法师大人光临寒舍，一定要尝尝我们家族传承的汤料理——国王之汤。”

格里芬亲自端上了两碗汤，绘声绘色道：

“据说当年的黑王陛下在出征之时途径我们家族领地，在随军断粮之际享用过这碗汤，因此得名为‘国王之汤’。”

异世界○隆微服私访记？

夏油杰倒是能理解这种给自己家族脸上贴金的行为，营销嘛，说出去也好听，不寒碜——毕竟人家是真有爵位要继承的。

真有爵位的格里芬用勺子拨动了一下面前的汤，一些灰褐色的颗粒物在深褐色的汤水中若隐若现，除此之外还有些大块的、难以分辨的物体：

“啊……还是这个熟悉的样子和味道啊。”

他的语气中多少有点微妙，既有怀念，也有一些僵硬，似乎在绷着什么不太好说出口的内容。

最终格里芬也没有开口，只是舀起一勺汤送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下一刻他的嘴唇就被抿成了一条线。

嗯？这个表现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试探着想要品尝一口面前可疑的肉汤，然而只是把勺子凑到自己面前，下一刻他就感到咽部一阵翻滚，险些张口呕出来。

好……好恶毒的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

好臭，好腥，像是什么呕吐物和腐烂内脏的味道被混合在了一起。

虽然混杂着熟悉的香料味，但是这些味道反而像是在为那臭味和腥味开路一样，让那些诡异恐怖的味道直达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尤其是这汤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味道，这瞬间的反差感真是……

看着那一勺略带点浑浊的褐色汤汁，虽然还没有张口品尝，但夏油杰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虽然在视觉表现上不佳，嗅觉表现更是极具冲击力，但眼下众目睽睽，他把勺子放回碗里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于是夏油杰默不作声地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提升抗力。

是的。这就是维斯卡斯当初教给他的第一个魔法。

在无比强烈、纯粹、坚定的情感作用下，这个魔法伎俩完美地作用在了他的味蕾上，为他屏蔽掉了那些他完全不想接触的味道。

下一刻，一勺肉汤入口，夏油杰只感觉自己宛如喝了一口粘稠了些许的白开水一般。

不，连白开水其实也是有味道的，但这一口除了口感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说明，这一口汤里完全没有他能接受的味道，所以才全都被他的魔法挡掉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油杰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捧起面前的碗大口喝了好几口。

格里芬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紧张，再到现在的……肃然起敬？

“大人果然是真正的法师。”格里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这国王之汤，就连我这种从小喝到大的人，每次喝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大人您第一次喝就能面不改色地连喝几大口，这份定力，这份涵养，不愧是法师大人！”

夏油杰：……哈哈。

他在心里默默感谢维斯卡斯十八代祖宗。

当夜，夏油杰躺在床上，看着帐篷顶发呆。

手腕上的月石手链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微光，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他抬起手，看着那串亮晶晶的饰品，忽然想起白天娜希利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别人看到你这一身，只会觉得你有钱有品位，而且地位不低。”

地位不低。

一个连法师都算不上的半吊子，因为戴了一身法器，就被当成了有身份的人？

夏油杰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过……

想起不知何时隐匿起身形、周围人对其视若无睹的娜希利，他们和夏油杰交流的时候，目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他在辉石镇就注意到的事情。

那几个老板围着他的时候，娜希利就站在他旁边，不到两步的距离。但那些老板的目光始终只在他一个人身上，没有哪怕一次飘向娜希利，就好像娜希利在他们的感知里根本就不存在。

还有在格里芬的庄园里。

晚餐的时候，娜希利坐在他右手边，格里芬的家人坐在对面。但格里芬在介绍客人时，只说“这位是前往白漫城参加考核的法师大人”，对娜希利只字未提。

还有自己观察过的、威迪尔人的外貌特征。

他在辉石镇见过的每一个人——八字胡男人、一男一女两个店员、街上的行人、格里芬和他的家人——他们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发色大多是棕色、金色或深褐色，偶尔有红色；眼睛大多是蓝色、绿色、灰色或棕色；肤色从浅白到小麦色不等。

以及那似乎早有预期的交流，笃定自己“也”是去参加所谓“中级法师考核”，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不太像纯粹的本地人啊……

这也不怪他多疑，毕竟任谁有维斯卡斯这样的老师，都会养成这种三思而后行的好习惯的。

自己突兀消失在战场上，估计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自己和老师一起同归于尽了吧？

想到这，夏油杰不由得苦笑道。

——不知悟和硝子这个时候会在做什么？

……

被夏油杰心心念念的五条悟此刻在当海贼王。

当然，这不是形容。

“注意你的言辞，人类！”

银发尖耳的海之民皱着眉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手执弯刀砍杀向甲板上不断爬上来的怪鱼，语气毫不客气，声音在波涛汹涌的海浪声中显得极具穿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