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畏首畏尾、东躲西藏害怕的恐惧的如果发生过,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此时,年轻的国王终于真正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现在他正在和敌人战斗,所以要抓紧时间。
也许过了今晚所有人就会活下去,像你期盼的那样……你也会很高兴的?
寄予他过往所有哀思的这朵小花别在胸口——
“倘若你败亡,我要与它一起在战场被破碎,宁愿与你一起粉身碎骨,也不要被击败你的征服者夺走。”
威迪尔王国,这个狂妄到以整座大陆的名字命名的新生的王国在年轻的国王带领下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席卷整个大陆,曾经的“英雄”之名已然被象征着恐怖与征服的“黑王”所代替。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新生的王国版图不断扩张,这座庞然大物需要一个真正存续的希望。
——但没人敢站出来。
无论是对着令人胆寒的“黑王”还是实力莫测的法师塔首席。
直到一位弱质纤纤的少女站了出来。
据说她曾是一位公爵的女儿。
她的名字叫玛丽安娜。
新王后的加冕礼沉默而寂静,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迅速融入这个王国,也迅速上手接管了部分宫廷事务。
这个建立在血与火之上的国家的王理应战死沙场,这是他应得的。
就如同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是——
“你会死。”
“我知道。”
“他不会让你死的。”
“我知道。”
“……这就是你的选择?”
“是。”
“啪!”
直到此时,痛觉从脸颊传来,他看见他并不熟悉的、端庄文雅的妻子抬眼,那双眼睛里竟然燃烧着并不逊于他的决意:
“那么,我会跟随你的脚步。”
“呵……”西奥多挨了一巴掌,却笑了,“好吧……我明白了。”
他抬眼望着玛丽安娜,终于露出一个温柔的神色:
“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去是吗?”
“对。”她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国王微笑着,“跟我一起到地狱的尽头吧。”
王后也笑了,释然地笑着:
“正合我意。”
……曾经,名为“玛丽安娜”的少女仅仅只是公爵府的一个小小厨娘,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她也曾期盼着能有故事里的冒险者能够带自己逃离这样单薄的生活。
——直到那位金发少女的出现。
“……可是,我还得在这里帮工,我、我……”小厨娘局促不安地攥着围裙。
“没关系哦。”金发少女说,“我每次来,都会给你带一朵外面的花,这样你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了。”
这样……就能看到你所看到的景色了吧?
……
【……顺平?顺平!顺平!!!】
几夜未睡的吉野顺平从短暂的小憩中惊厥而起,混沌的头脑尚且昏昏沉沉,他皱着眉,淀月的触手便成了他延伸出去的通道。
没有异常。
那就是……自己的缘故?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最开始遇见丽贝卡的情景——
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幽灵般的少女坐在枝头,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童话……?
【吉野顺平!!!!】
又来了。
那是极细微的呼唤,又像是擂鼓一般逐步在耳膜边一点点扩大,让他近乎头痛欲裂。
但仍旧摸索着向外走去。
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成群的阴影一点点侵蚀着高专的结界,与这浓重的夜色熔融在一起,寂静无声。
……
【这样真的有用吗?】
【那还能怎么办,死马当活马医呗!】
月之本元司觉得自己可以报名参加铁人三项了。
一切的努力在广袤无垠的灵魂海中化为乌有,为此,他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脱离这个马甲,以最开始绑定的“投影”模式去给高专众人传递情报。
然而不知是不是这灵魂海屏蔽信号效果太好,连续好几次想要联系上吉野顺平都无功而返。
更让他担忧的是灵魂海中汹涌翻腾的怨念本身,流向本该是维斯卡斯的盗版世界树的那部分已然惊人,偏偏在他努力联系对面的过程中还发现了新的支流,不出所料的话,那个方向正是如今咒术界最后的壁垒——东京咒术高专。
而他现在能够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继续拨打”!
“……顺平?顺平!顺平!!!”
“——吉野顺平!!!!”
……
就在吉野顺平即将走向那浓重的黑暗的当口。
“这么晚了,你们是想拐带我亲爱的学生去哪儿呢?”
闻言,方才从梦魇状态脱离的吉野顺平只觉一身冷汗直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匆匆赶来的“eva”驾驶员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左手右手一起给架了出去——
“正好,”五条悟咧嘴一笑,“试试我刚想通的一些东西。”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些扭曲身影的方向,轻轻一握。
下一刻,以那些身影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空间,忽然“凝固”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空间本身被填充了某种“存在”。那些诅咒、那些被侵蚀的东西,动作猛地僵住,然后——开始从外向内,一点点地“消失”。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抹除”,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否定。
“这是……”乙骨忧太瞳孔微缩。
“无量空处的……新用法。”五条悟放下手,那些扭曲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残秽都没留下,“把无限的信息,压缩成‘否定’的规则。还不错吧?”
接到消息赶来支援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他们能感觉到,五条悟变得更强了。不是咒力的增长,而是对力量本质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狱门疆的囚禁,对他的伤害远不如……提升大。
那双苍天之瞳扫了眼众人,最终落在西奥多身上:
“既然这边的小插曲已经结束了,不妨让这位……‘陛下’来为我们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嗯?”
西奥多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令人难受的审视般的目光,示意身侧的沃尔夫退下后便从领口的别针上取下一朵花,动作轻柔,语气和缓:
“你们听说过‘奇迹’吗?”
奇迹。
做到常人所不能及之事,让不可思议的情景出现在土地上,我们一般会称之为——
【奇迹】。
“……‘奇迹’给予了人们打破极限创造奇迹的能力,但只有创造奇迹,才能拥有‘奇迹’。”
“创造奇迹,才能拥有‘奇迹’?”守夜完毕刚睡下就被叫起来的虎杖悠仁只觉自己几乎快认不出“奇迹”这个词了。
“对,”这位异世界的国王似乎是放下了什么担子一样,语气轻快道,“奇迹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创造奇迹的人。怎么说呢?不是奇迹在你手上你就掌控了奇迹,而是你创造了奇迹,奇迹才会回应你。”
西奥多侃侃而谈的样子落在家入硝子眼里却觉得有些怪异,因为她看到作为同伴的奥莉亚和沃尔夫冈此刻的神情竟也同他们这些头一回听的听众一样——总不能这群人内部也有什么隐瞒的消息吧?
这段疑似绕口令的最后,西奥多面带笑容地将那朵花捧在掌心递给脸色苍白的吉野顺平:
“‘奇迹’会被奇迹吸引,这个奇迹就让你来完成。”
“……我?”
“嗯哼,”西奥多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是你。”
随即,目光触及到那朵花时,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我们能够再见到丽贝卡,这正是……因为与你相遇而诞生的‘奇迹’。”
“西奥多!你……”到了这种地步,原先沉默的沃尔夫冈终于维持不住,连敬称也不说了,直接脱口而出。
在威迪尔大陆,所有死去的灵魂最终都将回归到浩瀚的灵魂海中,就像海里的水母,死后化成水,仿佛从未来过。
因为水是由水滴组成的,每个灵魂就相当于是一粒粒水滴,一粒粒水滴汇聚到海里无法被分出来了,这就是死亡。
创造生命至少需要一个完整的灵魂。
对灵魂海里熔融的灵魂而言,融合就是死亡,分离就是降生。
即使是作为“传奇”维系上百年甚至上千年存在的“英灵”,在保留独特性的同时,他们也只能高悬在灵魂海之上,做现世的旁观者。
当然,旁观的程度也极其有限。
据说唯有至高的智慧之神与其子造物主才能在灵魂海中取出对应灵魂予以重生,这在不同种族的神话故事里均有相似的记载。
【妖精的爱能创造奇迹。】
这句箴言来自妖精的史书。
尤克特拉希尔作为妖精仿造前纪元归集与疏导能量的神之塔的造物,将其脉络如神经网般延伸至大陆的每个角落,以此汲取、转化并壮大自身,因而妖精也拥有了远超其他种族的魔力、恢复力以及寿命,甚至在死去的瞬间便能通过世界树的根系回归“重生”。
“新生”在这个族群中便显得尤为可贵。
但并不是所有妖精都会享受长久的寿命与强大的魔力,或者说,总有那么一两个妖精会对这循环往复的一切产生厌倦。
有的妖精会选择将自己的寿命与魔力全部留给自己的后代,有的妖精会在一定年岁后选择彻底回归尤克特拉希尔,孕育新的生灵。
“被神所钟爱的种族”无法理解短生种的民族和文明追求生命的绚烂,却同样为之所吸引。
于是,他们选择将自己的一半寿命与魔力分享给自己的短生种伴侣,以期共享未来。
这就是“奇迹”。
即便这对伴侣共归灵魂海,届时也能产生真正的新生灵,无需困在尤克特拉希尔的保护,或者说是桎梏中。
——但创造生命至少需要一个完整的灵魂,不足一人的灵魂又怎么能够以□□之躯现世呢?
西奥多曾经拥有丽贝卡一半的灵魂。
他和玛丽安娜达成了共识。
要将这一半灵魂一直流传到后世,直到再次与丽贝卡的另一半灵魂相遇。
届时,丽贝卡就能够见到他们的理想共同缔造的王国。
这朵永不凋谢的花,珀尔瑟芬,因此成为了整个威迪尔王室的纹章。
但后来发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在被召唤前往异世,见到那个以“丽贝卡”身份现世的躯体之时,西奥多就明白这很可能就是丽贝卡另一半灵魂的所在。
“神使”的身份或许正是他们得以现世的契机。
……所以西奥多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吉野顺平的异常并通知大家。
这下好了,原本还能插科打诨做一副轻松模样的几位,现如今倒是一句多话也不肯说了。
从一开始虎杖悠仁就觉得这几个人周围的氛围稍显怪异,亲近不足而敬畏有余,原先还认为是身份有别,毕竟几人除去“挚友”的关系身上还有层“阶级”的影响,只是他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当然,这也不是十几岁的青少年能够理解的事情。
毕竟时间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只是缥缈的概念,这般就显得实打实存活千年的羂索更有含金量了,即使是两面宿傩,在这数千年的时光中大部分时间也是被封印的状态。
是了,各自分离了那么久,离世时的年岁更有不同,怎么能以过去同样的视角看人呢?
再是如何深重的情谊,分别的时间不也有十几年么?何况是百年?
沧海桑田,世殊时异,什么都会变的。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无法改变,那么,能够主动拥抱既定命运也是一种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