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再怎么撇清关系已经没用了。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狱门疆表面,就在它看起来即将彻底崩碎的前一刹那——
嗡!
在场的咒术师们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战栗,那是身体比意识更先感知到危险的反应。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以狱门疆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极致的、向内的坍缩。
所有裂纹在同一瞬间亮起刺目的光,那些眼睛在光芒中逐渐融化、消失。
狱门疆的立方体结构开始扭曲、变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泥塑。
但在完全破碎前的一刹那,它又猛地向外膨胀——以狱门疆为中心,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扭曲。
训练场的地面、周围的建筑、甚至天空,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涟漪。
远处的高楼上,几个穿着西装的身影举着望远镜。其中一人低声道:
“要通知总监处吗?”
另一人沉默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而且……通知了又能怎样?”
“领域展开?!”现场有人惊呼。
“不……不是领域。”乐岩寺嘉伸面色凝重,“这是……狱门疆内部的空间,正在‘溢出’到现实。”
也就是说,五条悟不仅要从里面出来,他还要把“里面”带出来?
真的假的?
见此情景,羂索眉头微挑,默默将众人护至身前,他甚至还顺手扯了一把虎杖悠仁的衣领,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拽到自己身边。
虎杖悠仁被羂索拽住衣领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僵住了。
“别动。”
羂索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
扭曲的空间中央,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白色的头发无风自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平日里的戏谑或傲慢,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非人的清明与……空洞。
五条悟站在那儿,身上没有伤痕,衣服甚至还算整洁。
但他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五条悟是“张扬的强大”,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内敛的深渊”。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你教的东西还真是实用啊,维斯卡斯。”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然后,他抬起头,六眼扫过全场:
“不欢迎我回来吗?”
……
命运喜欢重复、推演、偶合。
绝顶的天赋给绝顶的天才带来的是绝顶的灾难。
火会驱散寒冷和黑暗。
那么没有寒冷和黑暗的时候,火是什么?
你该清楚吧?在继续变强之前,好好先思考一下这个关系吧。
……你最清楚这一点,你最明白自己当下的选择不是正解,你早已预见一意孤行的未来只能坠毁在悬崖边——
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维斯卡斯?
【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夏油杰?】
……
尽管只损失了一具无关紧要的分身,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带给维斯卡斯的依旧是额外的惊喜。
是的,惊喜。
即使现在要他花费更多时间去处理这点小麻烦,但维斯卡斯喜欢变化。
因为变化意味着新的分支,而非既定的节点。
一个按照剧本走的舞台是无聊的,再完美的舞台,也需要恰到好处的即兴表演作为记忆点才好呢。
至少……
在调皮的孩子闯祸前予以合适的“教育”,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所以,他再度来到了自己的弟子面前——
“做的不错,杰。”
或许维斯卡斯此人天生便精通语言的艺术,三言两语就能触动对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神经。
“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就不会再因为这种玩笑而生气了,老师。”
夏油杰随意地坐在地上,背靠着破烂的墙壁。那面墙在刚才的动静中已经裂开了无数道缝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砖石。
他就坐在那些碎屑中间,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抬头望向那个模糊的影子——维斯卡斯站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形半明半暗,轮廓的边缘像是被水洇湿了般模糊不清。
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随意了。他靠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平静。
那副模样,倒显得他更像是这里的主人,丝毫看不出先前那阵动静是他搞出来的。
“这样吗?”维斯卡斯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更激动些。现在这幅样子,明明刚刚干出了那样大的动静,莫非已经放弃了吗?这可不像你啊。”
夏油杰两手一摊: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老师你也应该清楚才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
“难道说老师你其实是对我寄予厚望了么?总不能是期待我一下子把你的老巢捣毁拯救世界吧?”
诚恳、渴求,并非表演,只从真实的情绪里取出了最有用的部分。
——或许这就是他从维斯卡斯这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谁知道呢?”
维斯卡斯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就像先前最寻常不过的一次课堂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场景着实称不上和谐。
“你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夏油杰的心却止不住地开始鼓动。
刚接手事务所的时候,夏油杰就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咒术界现行的制度会存续这么久?
就像他刚上高专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环境远超想象,但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其令人咋舌的毕业率一样。
好在逃家“打工”的咒术师家族成员不少,也为他接下来的调查理清了思路。
首先,咒术师家族,即使只是小型家族,其名下的产业几乎全部与这个社会运转所需的最基础的产业挂钩。
其次,即使绝大部分普通人不会接触到咒术界,但几乎所有政界高层都对这些事门清,甚至与高层背后的御三家早有合作,甚至可以说部分咒术师优渥的薪资就是出自政府的不透明预算中。
更深层的了解过后,他的心中又萌生了一个新的问题,为什么高层,或者说御三家会容许事务所的存在?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这只不过是政府待价而沽的行为而已。
事务所从创立之初就放低姿态主动接洽将自身定义为“下属部门”,自然比起一直以来以合作者身份洽谈的高层更值得投资。
即使多年来稳坐钓鱼台的态度让高层被事务所打的措手不及,但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最佳途径,就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样,能够多吃几成分红的好事,又能减少不安定分子在社会上的流动,甚至还能除去一些棘手的“垃圾”,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这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