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本元司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多高明的作者,不然他早在第一本书发表的时候就弯道超车成为著名轻小说家了。
同样,他也并不是什么表演方面的天才,有希子阿姨紧急的演技培训只能起到最基本的作用,而这还是因为投影所带来的便利。
因而,正面应对维斯卡斯这件事,他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把握。
但是,那群被他和1019“召唤”而来——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是“抢”过来的灵魂,却意外地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们“承认”了他作为“丽贝卡”的身份。
也因此月之本元司库存几乎清零的人气值得以在短时间二次回升,甚至能够借助这具被魔法仪式具象化后的马甲在这个被灵魂海侵蚀的世界前进。
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躲藏下去呢?
更何况……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还记得我们那次玩过的拼字游戏吗?”柯南的声音将元司从思绪中拉回。
男孩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身体缩小并未削弱那份洞悉人心的锐利,反而让他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月之本元司略一思索:
“是……黄道十二宫杀手(Zodiac killer)?”
“没错。”柯南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反光,“那个凶手智商极高,傲慢自负,留下的Z408和Z340密码破译后全是嘲笑警方的宣言。但至今未解的Z13,开头赫然写着‘my name is’——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他隐藏真名的挑衅。”
“即使找到了凶手,但这些年已经足够让他过完幸福的一生。”元司接道。
“的确,这个人大概率已经不在此世了,即便现在破了案也无法将他绳之以法……但是那些努力追寻真相的人,我并不觉得他们的付出是毫无意义的。”
“我认为,‘对真相的探究’,正是人类这一物种的伟大之处。”
“像维斯卡斯这样的人、这样傲慢又极其自负于自身智慧的人,是一定会留下自己的‘挑衅’的。那是他游戏的一部分,是他炫耀智力的勋章,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所以,快想一想,到底在哪里给了提示?
我的潜意识,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
“相信”和“发现是真的”,两者表现很近……但是天壤之别。
人是越活越能理解得多,然后再看着一样的戏码反复地上演。
维斯卡斯此刻,正沉浸于一种混合着癫狂与温柔的诡异情绪中。
他低语,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功夫,没想到……”
——“神”啊,你果然是仁慈的。
即使只是一具空壳。
即使徒有一个外表。
只要拿到这具完好无缺的身体,他总会有办法把她找回来的。
……总有方法。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维斯卡斯的语气变得宠溺,仿佛在宽容一个任性的孩子,“不过没关系,你看,没事的,哥哥现在能够做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的家入硝子和奥莉亚,沃尔夫冈护着学生们摆出的防御姿态,胀相血红的咒力在体表沸腾,虎杖悠仁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那个存在”的气息——这一切在维斯卡斯眼中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只要你还在,想多和他们玩一会儿也没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发少年微微颔首。
原本僵在原地的改造体骤然启动,以违反生物结构的迅猛姿态,扑向距离最近的沃尔夫冈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学生们!
几乎同时,胀相的身体剧烈震颤,那股源自血缘诅咒与加茂宪伦罪恶实验的疯狂怨念,因虎杖悠仁出现而短暂的清明,再次被无形的“谣言”之力点燃、放大——
“加茂……宪伦!!!!”
赤红的血泪迸发,狂乱的咒力席卷而出。
混乱。
这正是他想要的。
而维斯卡斯本人,则如闲庭信步,轻松越过混乱的战局,出现在丽贝卡身侧。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恳切,声音轻柔:
“走吧……”
“——维斯卡斯!你到现在还TM在犯什么浑!!!”
砰!
结结实实的触感。维斯卡斯的脸颊微微偏转,几缕金发从耳侧滑落,遮住了他瞬间睁大的眼睛。
西奥多站在他面前,左臂不自然地垂落,右拳紧握,关节处皮开肉绽——刚才那一击几乎用尽了他这具咒骸躯体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非人在撕扯人性之时最忌讳有旁观者。
但有时候一记饱含情感的左摆拳也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维斯卡斯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拳的力道——说实话,这具临时躯体能造成的伤害有限——而是因为……
这个动作本身。
他是真的体面太久了,以至于突然一次的不体面,会如此笨拙。
“我让你们失望到用这种方式来指责我吗?”他摸了摸微红的脸颊,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暴风雪前的寂静。
一道凌厉的光芒瞬间穿刺直逼面门,却不偏不倚被举起的大剑格挡住。
“你开始用瞬发魔法了,是因为玩不起了吗?” 西奥多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尽管嘴角还带着血,笑容却有种放肆的挑衅。
真正战斗的时候,维斯卡斯最喜欢也最擅长使用这种毫无征兆、威力极强的瞬发魔法。
就像暗中窥伺的毒蛇,耐心等待,给出致命一击。
一击命中的敌人,根据即刻失去战力还是直接死亡决定他后续的处理方式。
而有能力规避这一击的,那就需要他“认真”点,改用其他策略了。
而往往一个人最恐惧的招数就是他最信任的招数。
“哈哈,你现在也没多少‘存量’了吧?”西奥多继续说道,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拇指擦了擦下巴的血,动作随意得仿佛他们只是在酒馆闲聊,“真是的,这种程度的瞬发魔法也太耗费体力了……你的负担也不小,不是吗?”
他说对了。
但对面的金发少年只是轻轻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他做来有种天真的残忍:
“是,但你的圣剑不在这个世界。”
“西奥多前辈!您没事吧!”虎杖悠仁焦急的呼喊传来。
西奥多头也没回,笑声却爽朗得不合时宜:
“啊哈哈,真没办法,这个身体有点脆弱,手也被打掉一只了呢!”
复生的、传说中的灵魂。
脆弱至极。
和刚出土的木乃伊见风死一个道理,毕竟是夜蛾正道用手中现成材料赶工出来的咒骸躯体,即使拥有了英灵的灵魂,实际驱动的还是咒力而非魔力。
这就像把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处理器塞进老式收音机里——灵魂再强大,载体不行也是白搭。
看着仍在做困兽之斗的众人,维斯卡斯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真实的困惑:
“你相信年轻的灵魂会带来希望,就是指这些无边际的妄想吗?”
他们甚至不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二十八岁。
这是西奥多死亡时的年龄。
距离他成为举世闻名、受万人敬仰的大英雄,也不过区区十年。
人生的前半段,他所拥有的一切需要维斯卡斯费尽心思算计才能得到。
人生的后半段,他们终于都来到了同一条起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