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饱经风霜、终日在地狱摸爬滚打,数丧至亲,失去一切,连心跳都冰冷的行尸走肉。
这时候,充耳不闻、平静等死或许才是明智的选择。
但他们都是很聪明,甚至很精明的人,关系好的时候可以装着不在意,甚至装着忘记,然而他们的记性都很好。
……好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曾经并肩作战的回忆现在变成了彼此相互攻击的证明,好像一切都是水中泡影。
瞧瞧,此刻那张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的脸上的神情。
讥讽,刻薄。
它是如此冷眼旁观你的挣扎,践踏你的痛苦,直言你的悔恨——痛苦吗?沉迷吗?爬不出来了吧,为什么会如此后悔呢,难道当初还留有余力吗?
没有吧?
拼尽全力了救不下任何一个人,归根到底就是自己的无能啊。
悲愤什么,痛苦什么,再来一次也会这样的。
……现在,是谁更可悲?
【我们都是命运的囚徒。】
维斯卡斯曾以为自己能玩弄命运于股掌,从一枚银币赌到整个未来。
他赢了无数次,赢得了地位、力量、他人的敬畏甚至恐惧。
但他忘了,在命运的牌桌上,他当然可以一直赢下去——
却连一次也输不起。
唯一一次失败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此后每一次胜利,都像是在那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如果那一次也赢了就好了。
想要保护同伴的两个人,一个让同伴死在了自己手上,一个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你以为只要躲开幸福就不会感到痛苦,”西奥多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不知为何却带着一丝悲悯,“但实际上没有幸福才是最大的痛苦,因为你已经体会过幸福的滋味了。”
“是吗?”维斯卡斯轻声道,“世界很大,在同一个时刻,有人是幸福的,就会有人身处不幸之中。这是不讲道理的,人类的力量与命运的礼物相比微不足道;任何否认这一点的人对都对他们所面临的的酷虐和折磨一无所知,而这就是你们盲目的代价。”
爱只是重蹈覆辙吗?
所有的欺骗是真的,所有的残忍是真的,所有的暴行是真的。
但最痛苦的是,所有的爱也是真的。
当你痛苦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痛苦。
你现在,又在想些什么呢?
“咔嚓。”
伴随着最后一声脆响,那柄大剑咒具彻底崩裂。
但直到碎片溅射到地面,尚有一息之力的家入硝子才恍惚意识到,或许那并非咒具崩裂的声响。
维斯卡斯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不是“捂住脸”——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窝里生长出来。
枝条蜿蜒,嫩叶舒展,细小的白色花朵在枝条末端绽放,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和清香。
宛如童话般的意象,如果忽略它正从人体眼眶中钻出这一事实的话。
维斯卡斯的身体开始僵硬,那些枝条不仅向外生长,也向内缠绕,仿佛要将他这具躯壳固定成某种永恒的姿势。
然而,就在这僵化过程中,他竟又笑了起来。
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轻笑,然后逐渐放大,变成癫狂的大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弟子,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啊……”
“抱歉了诸位,”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尽管那双被枝条占据的眼窝已无法传递任何眼神,“现在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继续了。”
虎杖悠仁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上前,哪怕只是靠近一点,却被西奥多用尽力气的一声暴喝制止:
“别过去!退后!”
晚了。
话音未落,那片从维斯卡斯眼窝中生长出的枝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所有试图靠近维斯卡斯和丽贝卡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仿佛有一只巨手将他们拽回了数米之外。
“小心!”
一声剧烈的爆炸成了吉野顺平那天最后的回忆。
……
三天后。
东京咒术高专,训练场。
虎杖悠仁的男妈妈,呃,女爸爸,呃……总之,那个名为羂索、脑子上有缝合线的术师,他的反水成功为他们带来了咒胎九相图,以及封印着五条悟的狱门疆。
虽然不久前还刀剑相向,但大敌当前,大家现在都没什么心情去纠结这种小事了。
尤其是想到维斯卡斯反手就把自己的盟友干趴下的那一回首掏给他们的那份震撼和荒谬感,某种程度上冲淡了对羂索的敌意——毕竟,在维斯卡斯面前,好像大家都是受害者。
——最主要可能是这种诡异中透着温馨的事给这群半大孩子cpu干烧了。
“交易而已。”羂索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比起一个想把一切都煮成汤的疯子,暂时的合作更符合利益。”
于是现在的训练场上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
一是努力消化信息、感叹虎杖悠仁身世之神奇的吉野顺平;
二是表情呆滞、还在反复确认“等等所以虎杖是你生的?你男的女的?活了多久?”的钉崎野蔷薇;
三是被自己老爹以那种方式出场伤到精神恹恹的伏黑惠,他看起来恹恹的,连玉犬蹭他的手都没什么反应;
还有风暴中心本人——正沉迷于和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兄弟们”(胀相、以及被他从领域边缘救出的坏相、血涂残余的咒力核心)交流感情的虎杖悠仁,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找到家人的开心,完全忽略了这认亲场合的诡异和背景的惨烈……
总而言之,当二年级以上的学长们看到目空一切、瘫软在地仿佛身体被掏空的四个一年生,以及那个面带微妙笑容、站在他们旁边的缝合线术师出现在训练场时,差点就要叫出祈本里香配合开高达(不是)把这可疑至极的东西轰出去了。
还是夜蛾校长和乐岩寺校长及时赶到,制止了可能发生的内部冲突。
夜蛾正道走到羂索面前,沉默了几秒,才伸出手:
“东西。”
羂索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层层解开后,露出那个布满眼睛的立方体——狱门疆。
那些眼睛还在转动,有的眨动,有的四处张望,有的直勾勾地盯着在场的人。
乐岩寺嘉伸接过狱门疆,老迈的手指抚过其表面,眉头紧锁:
“这就是……”
熊猫凑近,毛茸茸的脸上是罕见的严肃。
狱门疆啊。
光是看着就让人瘆得慌。
一想到这么个东西里塞了个五条悟,心态就更诡异了。
被拼好没多久的西奥多倒是胆子大,他用着最新从这个世界学来的打电话的交流方式,屈指往上敲了敲,甚至还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灵活的眼睛们:
“摩西摩西?里面有人吗?”
沉默。
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
然后是——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碎裂声,从狱门疆内部传来。
“唉唉唉——这可不关我事啊!不是我干的!”西奥多举起双手,一副真没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