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着妖精王国旧日的辉煌,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伟大而灵巧的生命的起源——尤克特拉希尔。
在承受了数年的焚烧后,终于在此刻彻底倒下。
……并且露出了、深藏于地下的,或许应该被称作是“孵化室”的地方。
血肉。
颅骨。
同类相残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的闪过,中原中也只觉得一时间头晕脑胀,甚至顾不得一旁提溜着还处在晕眩状态下的爱尔维拉的安吾。
面前那座无比亵渎的鲜血祭坛,构成它的元素在解体,渐渐崩塌、融化,他们仿佛听到了那祭坛本身的哀嚎嘶叫,但这没有丝毫用处。
属于那些曾经奋战至死的战士的鲜血重新喷涌而出,形成一道蜿蜒的血河,残破的颅骨、断肢慢慢聚拢,拼凑出完整的尸骨。
就仿佛从未被这肮脏亵渎的血腥仪式所影响一般,人们的躯体密密麻麻地躺在尘沙之上,老人、儿童、男人、女人……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其中也有许多穿戴着铠甲的战士,他们紧握着武器,有些未戴头盔、露出脸庞的,他们的表情是如此安宁、祥和,似乎只是睡着了。
但就连爱尔维拉都知道,他们已再也不会醒来。
那是无比亵渎、令人作呕的画面,却同时展现出了近乎毛骨悚然的神圣感。
颅骨与尸骸堆积如山——这其中并没有任何夸张的修辞手法,它们只是纯粹的……多到堆成了一座山。
即使以中原中也的卓越视力,一时都看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具残尸,有妖精的、有人类的、有他们叫得出来或者叫不出来的动物的,还有比人类大上几号的……
血肉与骸骨。
它们堆积着,簇拥着彼此,筑成了一座血色的庞大山峰。
在这山峰之上,供奉着至高无上的祭坛,这鲜血祭坛由暗黄色的颅骨与染透了鲜血的树干制成,呼啸的狂风卷积起黄沙,却无法将这滔天的罪恶掩埋。
这的确绝非任何还留有良心的种族所为,这岂是任何一个具备同理心的智慧种族能做的?
即使是最为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颤栗。那是对这些曾作为活生生的生命来到世间的可怜家伙的侮辱、践踏,没有任何尊重或荣誉可言,仅仅只是将他们当作祭祀的牲口一般使用。
空气中的沙尘带着浓厚的血腥气,恍惚中,坂口安吾只觉自己心跳的声响越来越大,耳边响起了永不止歇的战鼓,仿佛置身于漫天火光之中,亲历数年来的残酷。
他头一次有点后悔自己的异能效果了。
“轰隆”,一声炸雷在天边爆响,层层叠叠的乌云伴随着电闪雷鸣,竟好似透出了隐约的血光。
人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当只有自己面对死亡时,难免畏惧不前,但一听说所有人都会死,立刻便前所未有地轻松了下来。
“是的,一起完蛋……”
“就算已经无法回头,直至身死魂灭,也要在这永恒般的安宁之中——”
他们在这熔炉般的绝境中燃烧,或为守护,或为复仇,或仅仅是为了……死得不那么窝囊。
在这绝望的终局,为自己选择一种结束的方式,也不失为一种幸运,不是么?
……
浓重到令空气都仿佛变得浓稠的血腥味。
太宰治用一只手握紧他的剑。
简直像是来到了另一个空间一般,空气的形态为之一变,并且,他听到了只要不是聋子、就绝对不可能漏听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该管这叫作喝彩么?或者是哭嚎呢?
——然后他就连这种苦中作乐的心思都没了。
头顶上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吗?!
仅仅只是掠过上空,那挥动的翼展带着焚烧的灼热就直接袭来,连带着不知何时密密麻麻从周围“长”出来的、形态各异的恶心小怪。
喂!这超纲了吧?!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一时间他不由得有些暗恨自己的决定。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能打出去的样子。
此时此刻,唯有挥剑。
太宰治的决心受到了考验。
但或许有时候也得看运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了一匹马。
一匹白马。
雪白的皮毛沾满了泥泞与暗红的血渍,却依旧在混乱的战场上如灯塔般醒目。
它依旧刨着有力的大蹄子,打着响鼻,颈项高昂,鬃毛在风中凌乱。
“这是……”
太宰治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他的眼睛霎时一亮:
“阿缇!——”
“带我们去找你的主人!”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路举着剑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道路,待到翻上马背时浑身的力气已经没剩多少,导致这动作显得有些狼狈。
好在似乎是这么多天的相处起了效果,阿缇仿佛听懂了他的急切,无需更多催促,发出一声穿透战场的清亮长嘶,四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驮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飞奔。
剧烈的颠簸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它们喷涌而出。
要、吐出来了……
视野在剧烈的晃动中模糊成一片扭曲的色块,只有阿缇雪白的脖颈和飞扬的鬃毛是眼前唯一清晰的焦点。
太宰治能感觉到阿缇的肌肉在剧烈运动下如钢铁般绷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白气,但它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总不能刚才那些小怪没杀死他,他反而死在马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