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夜晚不仅属于小动物,也属于勤劳修行的妖精!
爱尔维拉探出头,确认四周安静如初,才小心翼翼地从花丛中探出身形。
它抬眼望向空中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脸上绽开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里魔力淡薄,也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单纯靠魔力也就是饿不死的程度。要是真想努力修行,成为厉害的妖精,那就要珍惜每一天月圆,因为这是它漫长生命里为数不多的、能真正积累力量的时刻。
这样的机会本就不多,更要命的是,头顶上那不知何时就会变色的月亮对妖精而言和剧毒没什么差别。好在爱尔维拉能遁入地下躲避,只是……也得小心避开地下那些变异的根系才行。
无论如何,在这片荒芜之地,唯有这棵早已死去、只剩下巨大枯骨般躯干的巨树之下,奇迹般地保留着一小片相对纯净的净土。不论妖精、兽人,还是懵懂的小动物,都能在此寻得片刻的安宁。
爱尔维拉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
今夜没有兽人,也没有人类。
很好,难得的清净。
好日子谁都喜欢,那些稍具魔法天赋、懂得利用月华的兽人也不例外。
在资源匮乏的前提下,争抢是避免不了的。
虽然不一定会输,但爱尔维拉并不喜欢打架。
作为妖精,它能活很久,比那些兽人久得多。
更重要的是,它的根在这里,它是一朵花,习惯了守候,不习惯迁徙。而兽人都是流动的,它们大多不会待在一个地方。于是它会默默让开位置,让那些迁徙的兽人吸纳月华。
很久以前,它也这样让给过在花海中赏月的人类。那些人类大多是一对对的男女,也不会魔法,或许爱尔维拉的一个小魔法就能将他们吓跑,但看着他们欢声笑语,讲述着新奇有趣的故事,爱尔维拉就会选择化作一朵小花,远远地聆听。听他们相约一辈子都要在一起,每年都要来这里看月亮。
只是完成承诺的人寥寥无几。甚至来年来看的人都很少。
它有些不解——难道约定对于人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吗?
也许是故事有趣,也许是它觉得人也活不了多久,还喜欢爽约,占用不了多少时间,于是爱尔维拉也给人让了位置。
也许……也和人太恐怖有关系。
在爱尔维拉还是个小小妖精的时候,它曾经遇见过一个在花海中迷路的人类幼崽,哭声在花丛间回荡,却引不来任何回应。那哭声从响亮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听着孩子那无助的呼唤,爱尔维拉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化为人形把小孩送了出去。
它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像故事里帮助迷路旅人的好妖精。
然而正是从那天起,就有无数人类涌入花海,开始疯狂地搜寻它的踪迹。他们甚至不惜放火烧毁了整片花海!大火吞噬了一天一夜,黑夜中翻涌的火海,成了爱尔维拉刻骨铭心的记忆,也让它度过了好几个悲伤的冬天。
爱尔维拉做错了吗?它至今想不明白。
但它明白了一件事——人类……太可怕了。
他们毫无对生命的敬畏,眼中只有自己的目的。
爱尔维拉再也不想遇见任何人了。爱尔维拉也再不想听人类讲述的故事了。
今天的花海格外宁静,适宜修行。
爱尔维拉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驱散,专注于眼前的修行。
嗯?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让爱尔维拉睁大眼睛,瞬间绷紧了神经。
往日里也有三三两两的栖息在树林中的妖精或者动物会在月圆的夜晚跑出来,但现在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于是爱尔维拉悄然摸上前去,压下心中的不安,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巨树根部,待到它看清那地面上发着光的晶状体时瞬间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什么?
一枚月华结晶!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爱尔维拉小小的意识!要是在修行的时候能有这样一枚结晶辅助,那效率……绝对能抵得上它苦修十年!不,二十年!它距离成为能施展强大魔法的妖精的目标,仿佛瞬间拉近了一大步!
不不不,不对,不对!爱尔维拉努力摇了摇头,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如此显眼的位置?怎么可能轮得到它来捡?说不定就是钓花执法!
想到这,它毫不犹豫,立刻就要转身,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散发着诱人香气却暗藏杀机的陷阱!
然而下一秒,它就被抓了个现行。
——完啦!被发现了!
可以隐瞒气息到这种程度,一定不是爱尔维拉这个没打过架的妖精可以打得过的。想跑估计也是跑不掉了。
爱尔维拉努力的挪着发抖的双腿,一寸寸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地方。
月光勾勒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它终于看见了自己身后的人类——脸上戴着奇怪的框框(眼镜),脸上带着它此刻看来如同恶魔微笑的表情。
更让它魂飞魄散的是,在这个奇怪的人类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身影,散发出一种让它本能战栗、远比兽人强大无数倍的气息!
爱尔维拉感觉自己在这股气息下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是……是你掉的这个嘛?”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它,爱尔维拉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声音带着哭腔,“你求……求求你……爱尔维拉……爱尔维拉什么都不要!真的!爱尔维拉发誓!爱尔维拉……爱尔维拉就是想回家睡觉!放爱尔维拉走吧!呜……”
它语无伦次,只想立刻逃离这两个恐怖的存在。
“……没打算要你命。” 尽管语言不通,但那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惧和哀求,让坂口安吾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无害,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孩子的腔调(他想起了咲乐):
“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问完你就可以走。”
一旁的中原中也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开始尽职尽责地将安吾的话翻译成爱尔维拉能理解的语言。
爱尔维拉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你……你问吧,爱尔维拉什么都不知……”
然后它话语一顿,又连忙改口道:
“知道的都会跟你说!”
爱尔维拉偷偷地、飞快地瞥了一眼他们的表情,自是明白它的回答并不能满足面前这位看上去还好说话的人类。
可它知道的本就不多。爱尔维拉甚至都没走出过花海,它在花海苏醒,在花海长大,在花海看日升月落,看春去秋来。它没见过什么世面,许多的见闻和传说都是听人类讲的故事。
可胡编乱造爱尔维拉也不敢,万一要让爱尔维拉带路,结果挖地三尺啥也没有,然后把爱尔维拉给埋进去了怎么办?
爱尔维拉绷着的小脸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看爱尔维拉这么可爱,能不能放过爱尔维拉。
安吾看着那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求生欲的“可爱”笑容,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轻轻叹了口气,在爱尔维拉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出乎意料地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小妖精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