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会我,牺牲是赎罪的唯一货币。
而对于莉莉,我是不能展露黑魔法天赋的善人。尽管我不愿意用简单的善恶论限定黑魔法这个工具的意义,也并不认为它应该被束之高阁闭口不谈。我藏起那些让我感到强大和活着的黑魔法书页,只为了在她眼中映出一个更洁净的倒影。但我承认,对于莉莉,那曾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
这些面具戴得太久,早已和我的脸皮长在一起,每一次撕扯都带着真实的血肉。
所以,当弗洛琳娜站在我面前,用一种近乎愚蠢的坦诚,希望我摘下这一切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是在逃避思考。”
我唾弃她的理论。
一个个身份,一句句称呼——那是我映照他们内心的镜子,是我精心设下的陷阱,以为找到他们的破绽——
毕竟性情卑劣者,会扭曲你的姓名,只为从中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乐趣,而我会一次次看清他们的面目。
目的不纯者,会变动他的语调,试图从中找到你为之动摇的证据,而我会一次次坚定自己的底线。
“所谓爱,不过就是让自己的思维清醒着殉道。”
她笑了笑,回答道“所以啊,人嘛,难得清醒,却也难得糊涂。”
……
虽然我不喜欢邓布利多那只老狐狸,但他说的一句话,我确实没有办法否认,那就是——“莉莉决定了你为什么而活,但弗洛琳娜告诉了你,你可以怎么活。”
他说得没错,因为她一直——即使现在,也在以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极致清醒,包容着我信奉一生的生存法则——
我一直在权力的逻辑中求存——用力量威慑,用算计自保,用背叛换取机会,用伪装暂存生机。
可自从那个冬天,我用力量筑墙,她用坦诚开路;我用阴谋自保,她用担当化解;我曾教会自己如何在强权下弯曲膝盖以求生机,她却用自己的脊梁告诉我,真正的强大不是精于隐藏,而是敢于袒露软肋后依然屹立不倒。
她想保护的不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自己灵魂的重量。这正是我年少时在邓布利多和黑魔王面前失去,此后用半生尖刺也未能找回的东西——在强权面前,不跪的脊梁。
虽然很多时候我依旧认为爱是危险的奢侈品——它让你交出咽喉,递上刀柄;让你失去理智,让人任人拿捏。但她却也渐渐让我看到,真正的爱似乎不会让人痛苦,相反,那有时可以成为力量的源泉。
这种不回避黑暗却也不会被黑暗所染的特质,就像月光般透亮,照进我满是污秽的灵魂——不灼热,不刺眼,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告诉着我——你看,人还可以这样活。
……
我曾以为,对她产生任何超越利用的情感,都是对莉莉那座白色墓碑的亵渎。
而当多年之后,在加利福尼亚州,在弗洛琳娜房间再次凝视那株枯萎的百合时,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在完成的,不是“遗忘”,而是“释然”
尽管“释然”这个词由我说出口是那么的可耻
但我不能否认的是
这份感情是让我觉察我活在当下的证据。
它对于我,不再是以往那样追逐光明,而是在黑暗中,我突然看到了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
那不是仰望,而是平视;
不是赎罪,而是共同面对。
这个同样被命运撕扯得遍体鳞伤的人,从未放弃过自我重建——她在哭泣后擦干眼泪继续前行,她在绝望中依然寻找希望的微光。
她的追求从不是洗净血迹假装清白,而是带着伤痕依然能活得坚定。
我绝不会忘记那座白色的墓碑,或许我终将为此付出一切代价,但我依旧愿意在每一个活下来的清晨,看向她的眼睛。
因为真正的背叛,应该是——因为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去,而拒绝当下真实的情感;因为执着于对死者的愧疚,而辜负生者的真心。
因为即使是最破碎的灵魂,也依然保有重新去爱的勇气和能力——这或许,也是莉莉当年最希望我拥有的东西。
世界碾碎我们为棋子,但我们在彼此眼中找到了人作为人的完整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