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雪满长安道(配!听!)
邓布利多是在圣诞节的时候上门的。
他还穿着弗洛琳娜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件闪亮的银色星星长袍,身影几乎融进雪里。
彼时的斯内普正在“厨房”里熬药,虽说那个位置原来是个开放式的厨房,但那里因为常年不开火做饭,已经被他改成一个魔药制备间了。原本的灶台用于加热坩埚,料理台上的瓶瓶罐罐里装的都是魔药材料。
弗洛琳娜已经醒了三天了。
她身子本来就弱,再加上发烧,前两天几乎就没怎么下床。饭来张口的日子她过得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她今天即使要走下那个对她来说十分难走的楼梯也一定要“锻炼锻炼”,所以——好不容易退烧了的她现在正在客厅里转悠着练习走路。
驯服双腿的样子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弗洛琳娜自己都这么觉得,但出奇的是斯内普竟然没在这件事上挖苦她,只是不允许她在客厅以外的其他地方“转悠”,连她睡的卧室都不允许。
他给出的理由是“这里的任何一个防御性的咒语都能让你尝到教训。”
但在他三番两次,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回绝了弗洛琳娜口中各种各样表面客气,实则不想给他添麻烦的借口时,弗洛琳娜其实就也渐渐发现了——他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楼上。
——因为很明显,虽然他正死死盯着坩埚,但她刚刚摔的那两次——每一次都被他用咒语稳稳地接住了。
但他就是要阴阳怪气一下,仿佛咒语是那根魔杖自己发出来的,而他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看客。
这绝对还在生气。
弗洛琳娜有些泄气地想。
她环顾了一下眼前灰扑扑的“客厅”,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只有一把皮椅和一张茶几,还有装了三面墙的书和一扇窗户,而窗外,就是邓布利多摇摇晃晃的身影。
“邓布利多校长来了”她对死盯着坩埚的男人说
“是吗?”斯内普很轻巧地问,头都没抬
“要不要去接他一下?”弗洛琳娜提议道
“他会找到的。”
“但是他已经在外面转了三圈了”弗洛琳娜还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看着窗外有些担忧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可能是他想欣赏一下这里美丽的景色吧。”
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他不仅在生自己的气,还在生邓布利多校长的气
“教授”弗洛琳娜恳求道
“……”
弗洛琳娜悄悄叹了口气
“西弗勒斯”
这是她醒了以后第一次这么叫他
清薄而柔软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斯内普抬头看向她,眼神冷漠而克制
弗洛琳娜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底气也不足了,她有点局促而可爱地试探道“我可以这么叫了吗?”
“为了邓布利多?”他冷冷地问道
?
这和邓布利多校长有什么关系?这个毫无由来的联想让弗洛琳娜随即冒出了一脑袋问号
“他冻不死。”斯内普的脸色明显更差了,阴森森地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或许他正需要一场寒风来清醒一下他过度发热的头脑。”
弗洛琳娜愣了一下,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费力地转了一圈,突然让她意识到了他在气什么。她叹了口气,看他这么别扭,心里也很难受。
她的心像是被两头拉扯着,一头是眼前这个阴影里的男人,另一头是窗外雪地里的老人。最终,她妥协道“好吧,那我去好了”
她随即就踉跄着往大门走,这个从行为上打破僵局的动作让斯内普的嘴唇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向门口的方向废力地走着。
当弗洛琳娜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空气几乎凝固到了极点。
如果是别人
或许斯内普会一直抱着他现在抱着的那种“我拦不住她”的心态直到她打开门
而那个人则会一直抱着“他会拦住我”的心态死不回头
然后两个人暗暗较劲生个八百年的闷气。
但很明显,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因为那个人是弗洛琳娜
因为弗洛琳娜渐渐觉察到了背后紧绷而隐忍的视线,因为她渐渐共情到了他不愿开口的原因,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其实他早就想拦住自己了。
只是她一步步走得太坚定,会让他在每一个想要开口的瞬间都必须承担她上一步落脚时的重量,直到错失了全部的时机。
很多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一个以为会开口,一个以为会回头。
好吧
弗洛琳娜笑了笑,有点可爱地回头,看清了那个待在厨房里的阴影下,看着她,表情隐忍而紧绷的男人,然后非常温柔地绽开了一个笑容,问道“您不拦我一下嘛?”
几乎凝固的气氛一下子溃散开了,斯内普怔了一瞬,似乎是因为他没想到已经“选择”了邓布利多的她会回头唤他。换句话说,似乎他已经习惯于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这让他突然意识到,弗洛琳娜并没有想挑战他的底线,也没有想攻破他的壁垒,更不是要“为了邓布利多”树敌或利用于他,而是温柔而固执地站在他的“城堡”外呼唤他,希望他能打开这扇门。
他的神色一下变得非常难以捉摸,看起来像疑惑,看起来像妥协,弗洛琳娜判断不出来是哪一个,但她知道奏效了。因为在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回玄关去拿给邓布利多校长的礼物时,她看到他揽了揽袍子,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哼,嘴硬心软,弗洛琳娜悄悄想
门口传来了邓布利多惊喜的声音
“下午好~西弗勒斯”他提着个礼物袋,率先问了好,然后向内跨了一步,对他身后笑眯眯地弗洛琳娜说“很高兴见到你,孩子”
这两个人还是和当初站在他办公室里的样子一样,一个弯着眉眼,一个皱着眉头
他忽略了“眉头”,率先转向了“眉眼”,拥抱了弗洛琳娜
“圣诞节快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斯内普有些厌恶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弗洛琳娜笑眯眯地把自己前两天织的围巾递了过去,然后接过了邓布利多手中的一个纸袋
“还有你的,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很开心地转过身,像个老小孩一样,但他明显没有打算拥抱斯内普的意思,只是非常有分寸地递给了他一个盒子
哦?这倒是个意外
这个完全符合斯内普社交边际的行为非常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毕竟老蜜蜂平时可不会这么…彬彬有礼。
邓布利多理了理沾满雪花的胡子,一眼就看到了燃烧在壁炉里的火
“我都不知道,西弗勒斯你竟然也开始习惯在冬天点着壁炉了”他转头看向斯内普,脸上的惊讶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斯内普扯开一个假笑,把内心刚刚积攒起的“意外”全部清扫干净。
弗洛琳娜还以为他真的在惊讶,相当贴心地接过话茬——“因为我一直嚷嚷着太冷了哈哈哈”
“这就是关键”邓布利多眨了眨水蓝色的眼睛看向她,引出后面的话——“我早就说过,你的出现,改变了我们很多人的命运”
啊?
弗洛琳娜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庄重而诚恳地说——
“谢谢你,弗洛琳娜。”他顿了一下“不管是那件事之前,还是那件事之后”
在弗洛琳娜惊讶的目光中,他说“我的谢意对于你所受的伤害可能微不足道,但请相信,它所承载的重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诚意。”邓布利多微微欠身,对她点了下头,弗洛琳娜赶紧欠身回礼,非常有礼貌的完成了这个礼节。
“well,well”
斯内普突然奇怪地转着调子,像四年前校长办公室里的那样,阴阳怪气地打破了面前这个美好而祥和的气氛
“真是让人…感动”他阴森森地说
邓布利多毫不在意且非常磊落的笑了一下“或许我也应该对你致意,西弗勒斯”
但他还没开口细说,马上就被斯内普冷冷地打断了“没有那个必要。”他说
“看来你还在生我的气,真是让人头疼啊”邓布利多一边往里走,一边这么说,看起来非常苦恼
看斯内普没有回话的意思,弗洛琳娜非常贴心地悄悄安抚道“别担心校长,我已经头疼两天了”
邓布利多对她笑了一下,指着她怀里的袋子说“拆开看看?”
还没等弗洛琳娜打开袋子,斯内普就一把抓住了封好的袋口,冷冷地说“你还是直接说什么事比较好。”
“教授”弗洛琳娜小声提醒了一句,但斯内普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一直盯着邓布利多,仿佛他只要说出了什么下一步的安排,他就立刻把他毒哑。
邓布利多无可置否地笑了一下,温和地说道“确实有事,但现在或许不是什么很好的时机,你觉得呢?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表情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依旧没放开纸袋,语气开始危险而缓慢地拖长,字字句句几乎是咬着说出来的“又是什么‘为了最伟大的利益’的大、事、吗?”
“教授”弗洛琳娜一手拖着袋子,一边悄悄靠近了他一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提醒道
斯内普依旧像没听到似的,一定要邓布利多做出回答,面前的老人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他叹了口气,平静而和蔼地说“你的心已经被愤怒充满了,恐怕无论我说出什么,都不会是你满意的答案。”
斯内普冷笑了一下,尖刻地指出“你从未给过我什么‘满意的答案’,不管我的心是否被愤怒填满。”
空气几乎凝固,只有壁炉噼里啪啦地想着,窗外的大风呼噜噜地席卷过雪地,掀起的冰晶拍在大门上,沙沙作响
“西弗勒斯,我的计划…”
邓布利多还没说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斯内普就一把抢过了弗洛琳娜托着的袋子,直接丢向了邓布利多。袋子哗啦作响发出抗议,邓布利多一个悬浮咒抢救了它
纸袋被夺走、掷出的那一刹那,弗洛琳娜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斯内普。虽然她一直都知道他与校长之间存在着深刻的不认同,但那通常被包裹在冰冷的讽刺、合乎礼节的沉默,或是心照不宣的妥协之下。
而此刻,所有文明的伪装都被撕碎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
“要…要不然我们来准备晚饭好啦~”
弗洛琳娜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笑呵呵地挪了两步,身上印着小兔子的睡裙似乎都变成了夸张而多彩的戏服。
她像一个笨拙的吉祥物一样,摇摇晃晃地插到了两个人中间,从空间形式上分开了两他们,提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贪吃的提议。
她转向斯内普,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您昨天买吃的了,对不对?这样,我去洗菜,您把锅热上好不好?”
斯内普丝毫不打算领情“我这里没有晚餐。”
“别这样,我也饿了”弗洛琳娜毫不介意他的态度,非常温柔且执着地推走了他,顺便从背后伸手,拿过了漂浮着的袋子,回头悄悄对邓布利多挤了挤眼睛,摆出一个“别介意”的口型。
他们确实开始准备晚饭了
弗洛琳娜走向水池,斯内普却先让水流哗啦啦地作响,她见状又走向冰箱,斯内普却先隔空用魔咒拿走了其中的蔬菜,她走到一半,看到蔬菜飞过,一边毫不介意地继续走向那里,一边和坐在餐桌旁的邓布利多搭话。
于是,饮料也飞出来了,弗洛琳娜没有了继续走向它的理由,只能又转身往水池走,这时蔬菜扑通扑通地跳进了水里,等她刚走到水池旁,袖子还没挽起来,水淋淋的蔬菜就已经洗好,自己飞过了她的面前。
“行了迪亚兹,腿脚不好就别在这当‘导游’了。”斯内普看着转来转去的她,恶狠狠地说。
弗洛琳娜“哦?”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故意试探道“那我去陪邓布利多校长啦?”
“随你。”斯内普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
弗洛琳娜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理解这种行为的底层逻辑,她也能看清他冰冷的“随你”背后的挽留,他赋予她离开的权利,但同时希望她能手下留情。
所以她没有离开厨房,只是找了个靠边的地方,靠着身后的料理台,将目光放到了桌子旁的老人身上,继续刚刚的话题
“所以,小月亮现在喜欢抓老鼠啦?”
“是啊,见到活的会扯远我,见到死的又会塞进我床头挂着的圣诞袜子里”邓布利多故作烦恼地说“有的时候乱发脾气,还会把我的袍子勾得一团乱”
弗洛琳娜了然地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语气很温柔地帮小月亮解释道——
“小猫的爱是这样的,它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能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你,再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觉得不好的东西全都远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