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又会想了——‘我都这么这么喜欢你了,我都对你这么这么好了,我都已经完完全全地尽到了一只猫的责任了,你怎么就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多在乎我一点呢?’
看到邓布利多点头,弗洛琳娜狡黠地笑了一下,继续道
“所以它发脾气可不是乱发脾气,只是想通过不断发脾气这种形式来一次次证明: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是别人…别的猫没办法取代的而已。”
弗洛琳娜轻快的声音一顿,看向往牛排上撒胡椒的男人,古灵精怪地问道“你说是不是呀~斯内普教授?”
还没等他发作,弗洛琳娜马上像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向邓布利多,声音轻柔而坚定地说
“但实际上,你的心里只有它。”
邓布利多笑了,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微妙且故弄玄虚地说
“是啊,我的心里只有它~”
“那就是了”弗洛琳娜轻快地说
……
滋滋啦啦的声音传来,牛排熟得很快。
弗洛琳娜还是不习惯吃肉,所以斯内普和前两天一样,给她弄了点番茄面,煎牛排的时候还顺便煎了点土豆西兰花什么的放进去了。
于是,非常诙谐的一幕出现了,另外的两个盘子里只有牛肉,其他的什么的没有,因为那些本该出现在牛排旁边的配菜全部都出现在了弗洛琳娜的盘子里。
这真是…
弗洛琳娜扯开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看着同样扯开一个假笑以对抗她的笑容的男人,坦诚道“我吃不了”
“是吗?”他十分轻巧地问道,语气和邓布利多进来前的那句一模一样。
弗洛琳娜没办法了,眼看他就要用咒语把盘子送出去,她赶紧拿了手边的叉子把自己的面和菜雨露均沾地匀出去了一些
“用不着。”斯内普冷冷地制止住她“锅里还有,他不够吃就自己来盛。”
“就像你说的,锅里还有”弗洛琳娜眨了眨眼睛,温柔地安抚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客人提供丰富一点的配餐?”
斯内普没说话,弗洛琳娜知道他妥协了,赶紧从他面前端走了他和邓布利多校长的那份。
她摆了摆餐具,斯内普倒了些饮料,邓布利多则是坐在原地感慨道——
“啧啧啧,魔药大师也开始洗手煮羹汤了,果然啊,这世间最美妙的东西莫过于强者为爱俯首的真心了~~~”
邓布利多眨了眨水蓝色的眼睛,语调诙谐地调侃道,仿佛他们刚刚从未发生过争吵。
斯内普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理他
眼看邓布利多还要从面前的餐食上调侃些什么,弗洛琳娜落座以后赶紧接话,语气非常轻快,仿佛还在讨论那只猫——
“所以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呀?”
邓布利多校长作为一个领导者不可能因为一些私人情感就将任务安排推迟,况且现在外面情势瞬息万变,不是能缓一缓的时候。不然他也一定不会在自己还没痊愈的时候就上门拜访。
弗洛琳娜非常理解他的为难,毕竟安排任务并不等于忽视她的付出,她也没有幼稚到将情感寄托在这种地方的程度
所以现在这个场面下,由她自己提起比由对方主动提起更为妥帖,起码不会让斯内普教授像刚刚一样生气了
但不想,邓布利多还没开口,斯内普就先发话了,他坚决而果断地说道“绝对不行。”
“校长还没说呢”弗洛琳娜委婉地提醒道
“你指望他说出什么?”斯内普的语气非常不满,他没有看弗洛琳娜,而是像刚刚一样,盯着邓布利多
“不管校长说出什么,我也相信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对吧?”弗洛琳娜语气温柔地说完,然后转头看向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马上就同意了她的看法,态度依旧温文尔雅“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再让你陷入险境了——这是我承诺过的东西。”
“你承诺过的东西太多了!”斯内普恶狠狠地说,气得几乎要站起来了,但这个时候,弗洛琳娜在餐桌下的手突然握住了他放在膝头的右手。
一时间柔软温热的触觉和内心的愤怒形成了强烈而鲜明的对比,斯内普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问了邓布利多进来前的那句话,隐忍而克制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为了他?”
她叹了口气,妥协道“如果一定要为了什么的话——”
“那就为了那些逝去的人们吧”她轻轻说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同样的一副场景,只不过当时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坐在一起。
彼时,他还没有这么在乎她,只是不理解、不看好也不支持,他那时也在质问——“为了什么?”
弗洛琳娜的回答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的人”
时过境迁,她从一个共情者变成了受害人,那些逝去的生命里也包含了她的亲人、朋友,她的大爱不会变,但那再也不能成为一个坚定而有力的理由了。
所以,她说,为了那些曾经爱过她,也被她爱着的人。
“好了,看来话都说开了~”
弗洛琳娜轻快地转头看向邓布利多,没有松开桌子下的手,而是又攥牢了一些,开口道
“如果纯粹的利益交换可以让大家都好受一点的话——那么,我有一个条件”
邓布利多知道,她能说出“利益交换”这种话就是真真切切地在和他宣誓——我已经救了你一命,于情于理,都不再欠你了。
这种干脆而直接的沟通方式让邓布利多非常心安,他喜欢不弯弯绕绕的人,但这也难免让他的心头染上一股悲凉的暗色,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曾经愿意抱着纯粹的喜欢、敬仰和钦佩的女孩已经被他亲手埋葬在了过去每一个足以让她付出生命代价的算计里了。
而这一切,甚至可以追溯到她的出生,每一个她身边的人都在利用她——
瓦伦蒂娜用她换了一个活命的诺言;迪亚兹夫妇用她换了一个亲生的女儿和凤凰社的器重;出版社用她换来了无数张卖断的报纸;斯莱特林用她换来了无尽的荣耀;而他邓布利多,用她换来了魂器的秘密、预支的卧底和大战时的一个先机
而她得到了什么呢?
是那一身的伤疤,还是糟糕的心理健康?是一个个让她声名狼藉的黑锅,还是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她一个都没落下
“请讲吧”
从盘子里不断冒出而又消散在空气中的热气和他的声音一样虚无
“我要霍格沃兹里一个为期两年的教授职位”
弗洛琳娜开门见山地说
这是个她能想到的最有利的做法
首先,把自己隐藏在霍格沃兹这个保护伞下,可以暂时摆脱外界对她的热烈期盼,她可以更安全更高效地做想做的事
其次,她可以更直接地接触到邓布利多的关系网,她要找到瓦伦蒂娜,不管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她要找到她,她要弄清楚这种天生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她可以在这段时间挣到一些薪水,她承认,她需要钱
“最多两年”她补了一句
“我不在乎这个”邓布利多说
“是的,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她把未来许给了圣芒戈。”斯内普恶狠狠地说
“别这么说,西弗勒斯”察觉到斯内普话语的双重意味,邓布利多平和地说,内容却几乎哀求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听都不愿意听到的东西,是她时时刻刻承受的。”他冷冷地说
察觉到弗洛琳娜的目光,斯内普没再说话了,把头扭向了另一边,但他的脸色一点都没变好,反而更难看了
“我能向您保证的是我的教学质量”弗洛琳娜继续刚刚的话题
“这一点我并不怀疑”邓布利多说
“好,那您要我干什么呢?”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作为伏地魔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他很可能知道伏地魔究竟做了多少个魂器,我需要知道这个数字。”
“‘很可能’——您大概有多大把握?”
“九成。如果你需要霍格沃兹的职位,我可以邀请他在下个学期来霍格沃兹任教,他喜欢热闹,也看重社交。他乐于将所有有天赋的同学聚在一起,并为此开办了一个‘鼻涕虫俱乐部’,你特殊的能力能很好的接近他”
“您这是想让我去套话?”
“没错,他这个人很狡猾,我尝试过,但他对我的防备心太重了。”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的”弗洛琳娜承诺道“尽全力。”
“好。”
“那么,如果她没有向你要霍格沃兹的职位呢?你又打算怎么让她接近他?”斯内普转过头死死盯着邓布利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邓布利多无可置否地笑了笑“这个职位就是我的带来的谢礼”
斯内普冷冷地看着他,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了,他不想对邓布利多说任何的话,只是一转头对弗洛琳娜说道“显然地,那些你应得的‘报酬’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换句话说,弗洛琳娜即使不提出在霍格沃兹任教这个要求作为交换,也能得到它,因为那就属于邓布利多计划的一部分
“好了,教授”弗洛琳娜并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叫停了斯内普,但邓布利多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口——
“我还会给你一笔钱,一笔足够你去任何地方、完成任何理想的钱”
弗洛琳娜转过头愣了愣,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他疲惫地说道——
“我这辈子总是习于和人交易,我从中得到我想要的,他们从中得到他们想要的。我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我和你之间的交易开始得太早了,弗洛琳娜。早在我真正认识你之前,也早在我能做出更多的计划之前。这让你付出了本不该付出的沉重代价。”
“所以这笔钱,是你应得的补偿。”
“你用钱来衡量她为你付出的一切吗?!”斯内普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阴森
她的敬仰、她的理想、她的信任、甚至是她的健康、她的青春、她那一片赤诚的心,在他这儿就只是一个冰冷的、市侩的、可以被计量的数字吗?
“抱歉西弗勒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突然发现,钱,是我唯一能补偿她的东西了。”
邓布利多站起了身,先看了看斯内普,又对弗洛琳娜眨了眨水蓝色的眼睛,然后重新看向了斯内普,开了个玩笑——“又或者,你想要我给她爱?”
斯内普哼了一声“净给一些没人要的东西。”
“教授”弗洛琳娜皱了皱眉头,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又提醒了一次,还没站起来就被他拉坐下了,斯内普反握住了她的手,以一种强硬的态度不允许她去“阻拦”或者去“送客”,弗洛琳娜小声说了点什么,但他并不打算为之所动。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渐重,弗洛琳娜挤眉弄眼地要他放开自己
这个时候邓布利多就已经理好了长袍,他诙谐地眨了眨半月型的眼镜,看向桌下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似乎可以隔着桌子望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他语气诙谐地说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你已经有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我想我应该走了”弗洛琳娜再一次起身想拦住他,斯内普这个时候似乎妥协了,他放开了手,结束了这个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的对抗。
“您把饭吃完再走吧”弗洛琳娜终于可以追上去了,她的步子有点紊乱,斯内普想着她要是在这个时候为了追他而摔上一跤的话,他就把邓布利多抓回来炖汤,但他听到他站在门口对弗洛琳娜说——
“孩子,幸福这东西啊,不属于有钱的人,也不属于有爱的人,只属于知足的人——‘知足’这两个字,你不必当成是我对你的提醒或者什么教导,你就当……是我对你的祝福吧”
“等…”
“我该走了,谢谢你们的款待。”
“等一等!”弗洛琳娜终于插上话了,语气飞快,生怕被打断——“从前的事各有各的难处,我不怪您。如果您执意要走,那下次,下次您再来,我们再一起吃饭——到时候我给您煮奶油南瓜汤。”她眨了眨眼睛,绽开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轻轻道
“我最拿手那个了”
良久的沉默里,邓布利多最后说
“我的荣幸,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