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不在乎你和邓布利多谈了哪家的糖好吃,哪里的茶好喝,但像用自己的血救他这种安排,起码要告知我。”
“能做到吗?”
弗洛琳娜又点了点头,还没等她回答,斯内普继续道
“我并不怀疑你对我的信任,以及你作为一个成年女巫应对突发状况的胆识和能力,但你也得承认,你的阅历、经验以及那个什么都愿意相信的毫无防备的心所带来的风险。”
弗洛琳娜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承诺道“我知道,我明白了,我能做到。”
“很好,希望你不要食言。”
似乎是满意她的态度,他的表情好像舒展了一些,继续挑玻璃碴,弗洛琳娜却突然有点好奇地问道“那…如果我没做到呢?”
“还没做就觉得自己做不到吗?”斯内普头也没抬地反问道
“那倒也不是,就是有点好奇”
“我自有安排。”他说
弗洛琳娜无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没再深问,只是话题一转,问道“那您还生气吗?”
斯内普哼了一声,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你答应我只是为了让我不要生气?”
“嗯”弗洛琳娜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斯内普一闭眼,抬起头冷冷地说“可能你现在不会懂,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在任何一段关系里,如果你关心别人的情绪多于在乎自己的感受,那么注定要成为被伤害的一方。能听懂吗?”
“我希望你的承诺来源于你同样需要它。”
弗洛琳娜犹豫了下,说道“道理我明白,可是…这个是相互的不是吗?我关心您的感受,您也在乎我的感受,这不是…”
“这是分人的,弗洛琳娜”似乎是听不下去了,斯内普狠狠地打断道“”不是你遇到的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每天盼着别人好。”
其实对于弗洛琳娜来说,她确实曾真心实意地希望每一个自己遇到的人、没遇到的人都能过得很好。但渐渐的她也能发现,有的人确实和自己不太一样,很多时候,她没法得到同样的回应。
这曾经让她很痛苦
但她后面渐渐想开了,毕竟只要是人,总有取舍,别人只是选择了他们想选择的,她又怎么能因此而心生怨怼呢?
所以,她的确会赞同“不是你遇到的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每天盼着别人好。”这个观点,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愿意成为这个人,不仅仅是因为人和人的交往真的需要这一步,更多的,她也想守住自己的那一份纯粹的真心
至于结果——如果能换回同样的诚意,当然最好,如果换不回来,这也是她愿意付出的代价。
所以,对于她,“对别人好”这件事,并非是她在讨好奉承,而是她做自己的过程,因为她真的能从中收获到快乐。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非常能体会斯内普教授的良苦用心,所以,她只是笑眯眯的用他的逻辑说道
“但您盼着我好”
“所以我当然要在乎您的感受”
斯内普看了看她,眉宇间的刻痕愈深,他真的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能说出让自己束手无策的话。
“随你。”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腿上的伤,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让动作像刚刚一样磊落。
随着伤口的往上,越来越靠近重心的位置,尤其是大腿外侧,玻璃碎碴也进得深了,挑出来的时候难免刮到伤口,斯内普挑了几下,脸色有点难看地让她从床上下来了
“上去。”他指了指那张桌子
“我…我吗?”
“不然是我?”
弗洛琳娜没办法,一手撩着裙子,一手撑着桌子,连滚带爬地坐了上去,斯内普把椅子拉了过来,继续挑玻璃
不知道是拔到哪一块儿的时候,弗洛琳娜突然瑟缩了一下,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她解释道“有点疼”
“忍着。”斯内普移开了视线
“您在才不忍着”弗洛琳娜适当服软,委屈巴巴地说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女孩眼睛湿湿的,裙子被她攥得紧紧的——其实他也知道,她能说出口的“有点”就是“非常”了,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们不能用飞来咒吗?”弗洛琳娜提议道
“风险高,易造成二次伤害且不易操控”
“开锁咒呢?”
斯内普又看了她一眼“很聪明的想法,它确实能引导伤口打开,但是对于这种伤口来说,它会扩大创面,不利于寻找异物。”
弗洛琳娜也没招了“那我还是忍着吧”
“活该。”斯内普低声说
“这话不好听”
“但能让你长记性。”
弗洛琳娜无可置否地笑了下,抬头看向对面的窗户,雪已经停了,从雪地上反射出来的月光白花花的,撒在窗台上
“今年…已经是1985年了吗?”
斯内普没说话
弗洛琳娜知道他是默认了,低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莫名其妙就18岁了”
“很庆幸?或许你更该为自己没‘莫名其妙’丢了命而欢呼”他阴阳怪气地说
最深的一块玻璃插在大腿中部,伤口不断地往外渗着血。弗洛琳娜只瞥了一眼就不太敢看了,她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最后也只能轻轻攥住了斯内普左手的袖口,指节发白。
他没有甩开她,只是在那阵颤抖过去之后,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腕。“松手,迪亚兹。”他的声音依旧生硬,但刚刚的动作却是一种默许。
好吧,看来他还没消气,弗洛琳娜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想
这是最后一块玻璃,斯内普给她滴上了白鲜香精
“按一按”他说着,转身施了个咒语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
“疼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弗洛琳娜揉了揉腿“太厉害了,像新的一样”
斯内普对她向来奇怪的形容词不予评价,只是一抬手非常自然地贴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判断出“还在烧”
弗洛琳娜相当认命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教授”她劝慰道“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就要付出相同水平的代价。”
“那就早点睡,能把这个代价降低到什么程度,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弗洛琳娜赶紧拉住要离开的他说“我…我有点饿了”
“只有牛奶。”
“可以”弗洛琳娜眼睛亮了亮
……
过了一会儿,斯内普拿着杯牛奶上楼,弗洛琳娜已经老老实实地坐上床了,她有点…或者说非常惊讶于他没有直接用一个悬浮咒就把她打发了
这到底还气不气啊?
弗洛琳娜正想着呢,他已经进来了
“没糖。”他说
“没关系”弗洛琳娜当然不会介意,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措不及防被烫了一下,随着她五官的皱缩,她听到斯内普嘶了一声,诘问道“你急什么?”
刚刚气不气不知道,现在肯定又气了
弗洛琳娜咽下了那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食道帮她找到了胃的位置,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您怎么知道我喝牛奶放糖?”
这真是好快的反应
斯内普扯开一个假笑,看她自言自语回答自己的问题“噢,小月亮”
“那…它还好吗?”弗洛琳娜问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斯内普毫不客气地说
他转身要走,弗洛琳娜问道“我能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吗?”
他转身看向她,弗洛琳娜小心翼翼地说“最后一个”
“问。”
“您对我的信任呢?”弗洛琳娜想起了关于那个承诺的话题“是来自您自己的栽培吗?还是来自于某一个瞬间呢?”
斯内普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变化了一下,冷冷地问“知道这个对你养伤有什么用吗?”
“好奇而已,您不愿意说就算了”弗洛琳娜赶紧放下杯子劝抚道
“信任的积累是一个过程。”斯内普回答“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学习知识、积攒能力、为人处事……我能从中看到你性格的底色。”
“没有哪个瞬间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加利福尼亚州的那个晚上。”
“加利福尼亚?”弗洛琳娜愣了愣,这个地方…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应该是她信任的起点啊
“你满手血污捂住我的伤口,拼尽全力解毒的那一刻”
弗洛琳娜愣了一下“您竟然知道?那个时候您有记忆吗?还是邓布利多校长说的?或者是科力尔?…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弗洛琳娜自己也有点懵了
他沉默了片刻,黑袍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微微拂动,他关上了灯,在离开房间前,一个单词低沉地落在寂静里
“Always”
他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