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山野煮雨(超配我滴妈,单曲循环!!!)
一个阴雨天,弗洛琳娜的左手又开始疼了。
那种伴随着血液而跳动的钝痛和窗外的响动将躺在病床上的她弄醒,手上的痛处已经不再让她意外,她甚至没有花费多余的精力去关心那道白痕,只是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窗外。
窗外黑压压的,乌云密布的铅灰色天空上酝酿着随着水汽而翻滚的亮光,随后,几道惊雷劈过瘦弱的街道,轰鸣作响。
她已经过了看到这种极端天气而觉得新奇的年纪了,她微微皱起眉头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坐起身子移开了视线。
疼痛愈演愈烈——每次都是这样,这道伤先用钝痛试探并模糊她的底线,然后用一步步加深的痛刺激她的神经,似乎想要看到她因此而痛苦的样子。
素质极差。
就像给她留下这道疤的人一样。
弗洛琳娜面不改色地把左手压在身下,坐麻了就不疼了,她一直如此应对。效果相当显著,麻木一寸寸爬上她的手臂,这不算多么立竿见影,但确实好用,她渐渐感觉不到手心传来的刺痛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酥痒。
弗洛琳娜习惯性哼起了一首歌用来估摸着时间,唱完五遍就是疼痛结束的时候,她就可以把手拿出来了。
于是,邓布利多和斯内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女孩坐在床上的背影单薄,几乎已经融进了那片极白的世界里,她望着窗外的大雨发呆,缓慢而柔和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deer. Ray a drop of golden sun. Me a name I call mys…”
她似乎觉得自己听到了敲门声,转头看向来人,愣了一下,然后绽开了一个温和的笑“下午好,二位先生”
她不动声色的借着转身面向对方的时候悄悄拿出了左手,很自然地搭在了腿上。时候没到,因为她只唱了三遍,她当然知道这点。但她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在对面两个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所以干脆把还有余痛的手拿出来了
还好,没有很痛,她悄悄想
“不用来这么频繁地来看我的,况且今天好大的雨”看着对面两个人都不太好的脸色,她斟酌着说一句,商量而带有建议性的语气听起来不是推辞,而是真真切切地觉得他们不应该在这个天气里出门。
其实弗洛琳娜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自从威廉明娜两天前明确表示如果她再不好好吃饭就把邓布利多和斯内普一起叫过来看着她吃的时候,弗洛琳娜就觉得他们迟早得因为这个原因见上一次。
果不其然,这个诅咒般的威胁在她这两天真正意义上只消化了一碗蘑菇汤的时候就应验了
对面两个人似乎都没打算接话,弗洛琳娜看向斯内普,对方一如既往没什么好脸色,外面滚滚劈下的天雷和他眉心的一点刻痕一比较都显得不那么深刻。她又看向邓布利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似乎比前几天更苍老了一些,以往温和而坚定的眼神里都带着倦意
他察觉到弗洛琳娜的目光,温和地笑了一下,语气很和蔼地问道“药都好好喝,怎么饭就不好好吃呢?”
弗洛琳娜自知理亏,有点儿紧张的搓着手指,但她真的可以对着梅林的画像发誓——她真的没有耍小脾气或者故意找茬,她单纯就是没胃口。
事实上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看到饭比看到药还想吐。前天威廉明娜曾逼着她吃了一小块煎鸡胸肉,事实上不止是肉,每天温多林安排的一日三餐她都有努力在吃——鸡茸奶油汤、西兰花拌虾仁、番茄肉酱面……蔬菜还好,但只要有一点肉或者什么奶制品,那种在她味觉里近乎血腥的味道就会不断翻涌,胃中的感觉接近灼烧,最后就会让她毫不意外的全部吐出吃的所有东西。
唯一没吐的就是那碗蘑菇汤,或许还有一点西兰花
“也…不算吧”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模糊他对“不好好吃饭”的概念。
斯内普听完冷笑一声,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近乎刺耳地嘲讽了——“如果你的‘不算’是指两天把所有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的行为的话。”
“我真的在努力吃饭…”她艰难地说
“努力在这种时候并不是什么可贵的美德。”他毫不留情地说
“但至少这种精神让我多多少少吃进去了一些东西呀,对不对?”她试探性劝抚对方看起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是的,而代价就是你日夜操劳却讨不到好的胃”他阴森森地说道
“好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适时出言劝抚,斯内普脸色极差地看向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克制住了。他妥协性地一闭眼,看向病床上蔫蔫的弗洛琳娜,语气不善地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思考原因,只是不断地机械性重复吃进去又吐出来的行为的话,你的胃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做出更应激的反应,到时候吐出来的可就不只是食物了——这些话斯图尔特女士警告过你对吗?”
“对,她说过”弗洛琳娜悻悻点头,她刚要开口,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一下就能听出来对方是谁——
“来得真快,我那猫头鹰都才回来。”刚刚他们提起的女士就这样走着清脆利落的步子进来了“它淋得湿透透的——你们一点都没湿?”她扫视了一下病房里的两位客人,感叹道“不愧都是魔法大师哈,下次记得给我的猫头鹰施个防水咒就更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病房里刚刚有点活跃起来的气氛随着她的沉默而缄口不言,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斯内普“我以为你会讽刺我‘干燥咒是三年级就学过的咒语’”
对方扯出一个假笑,冷冰冰回应道“我不建议补上这句。”
大家的嘴巴都毒毒的很安心。
斯图尔特女士一脸“真的吗”眨了眨眼睛,她点了点头没有理他,言归正传地说道“信里我已经说明了情况,我不想重申这件事的严重性,但鉴于你们一个是她的魔药提供者,一个是‘非’法定监护人,我还是得说,如果在这样下去,那些魔药对她胃的伤害作用比对她身体的治疗作用要大得多。”
她抬手挥了挥魔杖,一排排装着各种各样食物的小碗就整整齐齐地跳上了弗洛琳娜面前的桌子上“所以现在我们要做一个测试,来看看你究竟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别紧张,圣芒戈对你们这些创伤性饮食失调的病人都会做这样的测试,所以你只要告诉我你真实的感受就好”
她转向病房里站着的一黑一白一亮一暗的两个人,严肃地说“——至于你们二位,我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早,这个测试过程按理来说是不允许向其他人透露的。”
斯内普没有动,邓布利多点点头表示理解,刚想对弗洛琳娜说些什么叮嘱的话,威廉明娜就话锋一转道“但还是那句话,出于你们一个是她的‘非’法定监护人,一个是魔药提供者,你们想留下来我也不会拦你们~”
戏耍到邓布利多的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尽管只有一个人,但她依旧笑着对弗洛琳娜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示意她尝尝那些东西。弗洛琳娜往小碗里看了看,大部分是肉——威廉明娜也说希望她吃一些肉,但问题是她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因为那让往事历历在目。
弗洛琳娜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决定从那个看起来很干巴的西兰花尝起。
事实也没错,就是很干巴,像从储存了一个世纪的罐头里挖出来的,软趴趴,且没水分。弗洛琳娜拿着叉子皱了皱眉头,嚼了两下实在受不了了就吞了下去。她缓了一下,又把那块南瓜吃掉了——应该是从奶油汤里捞出来的,上面还有奶油的味道。其实她会觉得这个味道有点恶心,弗洛琳娜又皱了皱眉头,吞下了它
她实在不想抬头看对面三个人的脸色,毕竟那不会太好看,她赶紧把那块西红柿塞进嘴里——事实证明她的顺序很正确,西红柿挺新鲜的,独属于它的那股酸压住了她胃里翻涌着的糟糕味道。
“吃不动了我缓一缓”她战略性靠向后面,依旧不敢抬头,她很努力地吞咽下去嘴里的东西,渐渐感受到了长时间没吃东西的胃传来阵阵灼烧感。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一闭眼,一口吃掉了那块胡萝卜——她生病之前就不太喜欢吃这个,不过它和那些肉比看起来好多了。
蔬菜都吃完了,她叹了口气,胃不断抗议,她祈祷它在撑一下下就好——起码等他们走后再吐也不会太糟。她看不出来面前小碗里摆着的那些煎过的红肉是什么肉,可每次看向它们,她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发现自己父母时的那个晚上——
废弃的仓库里满地的血肉,混杂着冰雪,被凝结在地,耳边不断传来声响,那是食死徒被傲罗们带走时的挣扎。
有一个潘娜洛普协会的成员昏倒在地,被束缚在一个笼子里。其余的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气若游丝。剩下的三位成员里有一位因为藏得隐蔽而没来得及被食死徒找到,而剩下的两位,就是她的爸爸妈妈
现场只能找到她的妈妈,她跪坐在地上,身上都是血污,衣不蔽体,金发上的血液尚未凝结成块,蓝色的眼睛灰暗得看不到一点光亮——从那天起,直到死亡,她再也没有清醒过。
没有人知道查理在哪,直到弗洛琳娜的第六感让她从混乱的众人之中走出,一步步地上踩着父母未干的鲜血走进地下室,来到那个巨大的污水桶面前的时候,她看到了飘在里面的人,那是她的父亲。
红色的头发和里面的血水融为一体,浮出水面的脸惨白而痛苦
那成为了她的梦魇,每每她回想起那个场面,她的心脏还会收紧一下
“我总能找到你”他的话还回响在耳旁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她还很小的时候,和爸爸妈妈玩捉迷藏,弗洛琳娜借着身形优势藏在广场上后台处的一个小柜子里,可她没想到有人把台阶挪了过去,她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了。那个时候就是查理找到的她
她那时不知道魔法,只是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当时只是抱着她笑了笑,他说“我总能找到你”
人在面临巨大的悲伤下是哭不出来的,她当时只是想着他的话,默默地说
爸爸,这次,换我找到你了。
时过境迁,查理已经去世两年了,妮芙也去世了一年,千百次的彻夜难眠里,她早就流不出眼泪了。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那些伤害他们的人会付出代价,可她的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弗洛琳娜很清楚,如果不是她,他们不会死的,即使会死也绝不会死得那样悲惨
这又怎么会不愧疚呢?
“弗洛琳娜?”
威廉明娜适时提醒了看着那堆肉发呆的弗洛琳娜,她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想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