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还算热闹，白日里总能打发时间，但夜里不同。

没了薛亭洲，身畔空荡荡的，心里也是。

姜颂宁揉了揉额角。

都怪薛亭洲的心思太多，每日连累她揣摩心意，现在也跟着多思起来。

毫无睡意，姜颂宁还是合眼养神，意识朦胧还在想，要不改日去县城开点养神汤药来吃。

翌日一早，姜颂宁起得晚些，挽香说街口卖豆花的出摊了，言惜他们已经去了。

姜颂宁出门时，水井前已经聚了些打水的邻里，旁边有一个妇人守着盆在等，没有去和众人说话。

姜颂宁经过时，点头致意：“崔大姐，早。”

崔晓眉心有一道折纹，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听姜颂宁叫她，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又皱了眉，上下打量几个来回。

“你这模样，别把小娘子吓住了。”旁边和崔大姐熟悉些的人劝了一句。

这位崔大姐受房东所托照看两个院子，姜颂宁这些天和她来往多次，知道她没有坏心，倒不觉得冒犯，只是笑了笑。

“慢着。”崔晓连木盆也顾不上，抬步朝姜颂宁走来，开口前似是犹豫了一下：“你这脸色，没休息好？若有不舒服，尽早去看大夫啊，一定要去看。”

先前出声劝她的熟人一巴掌拍在崔晓背上。

“你少说几句，谁乐意天天被你催着去抓药。娘子见谅啊，她以前犯过病，有时候会糊涂。”

“无妨。”姜颂宁勾了唇角，“多谢崔大姐提醒。”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年轻的时候崔晓还跟着做军医的舅舅救过好多人呢，后来遇到一些事，她受了刺激，脾气大不如前了。”

前日言惜爬山扭伤了脚，好不容易来，痛得直叫唤，崔大姐上门送东西，把身上的药膏给言惜用了，第二天就好转许多，今天不要人搀扶就能赶去吃豆腐脑。

可见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姜颂宁摸了摸脸颊，没休息好，气色估计是差了点。

“姜姐姐，这里这里。”言惜看到她的身影，老远就扬手招呼。

姜颂宁见言惜神采飞扬，唇边不自觉地添了抹笑意。

“这么喜欢？可以让师傅每天送几碗上门，你可以再多睡会儿了。”

言惜在姐姐和兄长的陪伴下，说话越来越顺溜，还学会了卖关子：“我喜欢，你会更喜欢呢！你先吃。”

被言惜的情绪感染，姜颂宁有了胃口，把一整份都吃光了。

“有薛大哥的好消息。”言惜的嘴咧得更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姜颂宁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佯作镇定地跟着言惜，往镇上最大的一家茶馆走去。

一路上，步履轻快，若有若无的重担霎时无影无踪。

“那带兵的将军就想，薛亭洲高坐庙堂多年，在沙场上那些本领定是早荒废了，在城墙上讥讽多回，那是一个口不择言。没想到，不到二十日便被人夺了城！”

“这人也忒没眼光，在临泉驻守，就没听过当年薛大人在余阳那一场是如何用兵如神？整日纸上谈兵，现成的绝学却不钻研，他不败谁败。”

茶馆里闹哄哄的，姜颂宁站在门口，耳中都是对薛亭洲的溢美之词，悬着的心缓缓归于原处。

一侧首，言惜言仲都打趣地瞧着她，言词嫌这里吵闹，站得远了点。

姜颂宁一走近，言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许是没怎么干过安慰人的事，闷了半晌只道：“他这个人，命很硬的，你别怕。”

姜颂宁没了担忧，心情也畅快起来，一行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便回了小院。

崔晓见他们回来，面无表情地递来两个香囊：“安神用的，以前做了没卖出去，不知道坏了没有，你拿去，没坏就用着。”

姜颂宁一眼就认出这是用新出的布料做的，温声道：“多谢，崔大姐费心了。”

“你何时去看大夫？”崔晓又皱了眉头。

姜颂宁怔了下：“应该不用去了。”

“你们瞧着不缺钱呐，你那夫君是不像话，一声不吭跑了，但你还是得顾惜自个儿，知道吗？”

姜颂宁无奈地点点头。

来这租房时，崔大姐怕招惹麻烦，把他们的来历问得仔细，姜颂宁为免麻烦，跟她说，她是来找失踪的丈夫的，所以得了音信就会离开。

这次出来没有带随行的厨子，是几个能下厨的侍卫换着做饭，姜颂宁连着几天没有胃口，恰逢今天得知了薛亭洲的消息，便做主请大家吃席。

镇上没有大酒楼，但言惜转悠多日，找到两家味道不错的馆子，两餐都是他去订下，然后带人送来的。

晚上回来晚了，说是被卖东西的人缠住了。

“我看着那东西精致，路过多瞟了几眼。那人觉得我识货，非得要卖给我。”言惜咬了牙，“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路不正！指不定偷来抢来的。”

言词点评道：“不错，比以前聪明多了。”

言惜很受伤地看着姐姐，言仲顺势讲起言惜小时候的糗事。

姜颂宁听得津津有味，这顿饭吃得很舒坦。

第二天一早，姜颂宁睡到了日上三竿，早食是热气腾腾的牛肉饼，她净手后坐在桌前，拿起又放下，朝挽香摇了摇头：“吃不下，大约是昨晚吃多了不克化。”

“怎么会，我昨夜始终留意着，也就清淡菜色多动了两回筷子，再有就是喝了半碗汤。”

姜颂宁让挽香再去买昨天的豆腐脑，挽香取了铜板，出门前又问可要买几支腊梅回来。

一想到那股馥郁香气，姜颂宁胸口发闷，摇摇头。

摆摊的人一天换一个地方，挽香这一去不知多久才回来，姜颂宁听到隔壁的读书声，知道是言惜在念诗。

有时她也会去凑热闹看一眼，但身子懒怠，不乐意动弹，还是缩在椅中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或者再去买点话本来，看着不累，薛亭洲不在，也没有人会偷看了。

正这样想着，余光越过窗棂，隐约看到一个人站在院门口。

姜颂宁倏地站起来，揉了揉眼，再去看，那抹身影已不在原处。

正要以为是饿得眼花了，一双手从身后抱来，将她纳入怀中，熟悉的气息占据了她的呼吸。

“宁宁，是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