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游这日后,薛亭洲显然比之前还要忙,来她面前露脸闲逛的次数也少了。
姜颂宁安心做自己的事,趁他不得闲,往舅舅家里去待了半日。
自家的商铺农庄打理起来没那么多讲究,姜颂宁一早便把事安排好了,但除夕当前,还是收了许多特意写来问候的信件。
姜颂宁惯是怜贫惜弱,翻看之时想起这些受助之人的艰难,也会再回复一二,给对方再指条明路。
需要额外帮助的人只是少数,大多成家立业,或行了善事,都想让她知道。
而她也不用多说什么,对方明白她业已知晓,便会为之欣喜。
父亲离世前曾提到,希望她和他一样多行善事。
姜颂宁从来没有深想,自然而然地将父亲的捐赠维系下去。
现今十余封或是问候,或是报喜的信件摆在面前,她才领悟到,这也是爹爹留存给她的礼物。
这些讯息,远远胜过她所给予的那一点资财。
来信者中有几位是父亲旧时资助的,姜颂宁幼时会被爹爹抱在怀里一起读信,一个接一个识字,然后通过地名,对爹爹走过的山川坏有朦胧的憧憬。
她喜欢去了解亲人眼里的世界。
姜颂宁一页一页翻开,不自觉忘了时间,在案前待到天色沉黯,需要回信的大多数都已写好,等墨迹晾干时,又拆开装好的信件一字一句地细读。
会不会有人日子艰难却不好开口?姜颂宁遇到过这样的人。
日后战事一起,信件辗转数月也未必能送到她手上。
思及此,姜颂宁蹙着眉,聚精会神地品读,待她重又将信纸折好塞回去,余光方才瞥见圈椅中坐着的薛亭洲。
又见他手旁茶水已饮了半盏,便明白他来了有一会儿了。
姜颂宁将待寄的信件放在一起,走到铜盆前净手,一面侧首问他:“等很久了?”
“你的事要紧。”薛亭洲走过来,取下巾帕,捧着她的手轻柔擦拭。
姜颂宁确认手上没有墨迹,便放心大胆地抱住他,脸颊在他肩上蹭了蹭,满足地叹息:“我感觉这样下去,你会把我宠坏的。”
薛亭洲牵了牵唇:“宁宁若想使唤我,尽管差遣。”
疼惜爱怜是真,但比起宠爱,用讨好来形容他的所为更合适。
伺候她的机会,是他心机用尽算计来的。
“你就在两三步远,我怎么没看到。”姜颂宁摸了摸脸颊,惆怅地看他:“是不是最近正经书看得太少,脑子不大好用了。”
姜颂宁顿了下,抿了下唇:“午后没有歇息也没有用点心,写完信感觉好饿。”
膳房还没有备好饭菜,冬日天黑得早,清州不若京城那般寒冷,但厨下干活到底不若天气暖和时灵便。
姜颂宁没有去催,推着薛亭洲坐在榻上翻书,她手上也不是正经书,是没看完的话本。
察觉薛亭洲两手空空,她倚在他怀里翻书,他跟着一行一行往下看,姜颂宁推开他,要坐到另一边去,还没站起来,便又跌坐在他怀里。
姜颂宁还以为自己没站稳,紧张地按了按他的腿:“没压疼你吧。”
低头看到他横在她膝弯下的手,才打了他一下,挣扎着要走开,想到话本中的暧昧描写,姜颂宁不想让他再看一个字了。
薛亭洲拎着滑落话本的书脊,放到她手上。
姜颂宁对上他的眼神,有点受不了被他这样看着,好像离开他一分一寸都是天大的错事。
不得已,她躺到他腿上,用封面对着他,做贼一般继续往下读。
这个姿势太累,两页过去,她握笔的手就酸得受不了,书软塌塌地搭在她胸前。
“不看了?”薛亭洲抚了抚她的发尾。
“检查你有没有偷看。”姜颂宁眸中映着烛光,宛若秋池。
“有。”薛亭洲缓缓地笑了下,“在偷偷看你。”
姜颂宁胸口微微发烫,仰视着薛亭洲,感觉困乏的脑子越发不够用,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拉着他的手臂想要坐起来好好想想。
她的指尖刚碰上他臂弯,薛亭洲便附身下来。
他的发丝从肩上滑落,痒痒地蹭在她颈间,发丝交缠,而后是唇舌。
薛亭洲的索求超出了预料,她有些难捱,攥着他的衣襟,又圈着他脖颈,在他再次覆压吮吸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滴湿热血珠。
姜颂宁晕乎乎的,问他疼不疼。
薛亭洲的脸仿佛蒙了一层雾气,他的声音却响在耳畔。
她凑近了也听不清晰……
姜颂宁忽地从梦中惊醒,手心紧攥着锦被,胸膛起伏不已,汗意浸湿寝衣,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外间歇息的挽香听到动静,唤了她一声,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姜颂宁知道她是在穿衣。
“不必过来。我待会儿就歇下了。”
挽香咳了咳,犹豫着躺下,没一会儿又陷入梦境。
姜颂宁自去取了身干爽寝衣换上,再躺下去,却怎么都睡不好。
她又梦到他临行前夜陪她看书的场景,算下来,她们从清州到锦河镇已经有十来日,再有两天,薛亭洲便离开她整一个月了。
她不想与他分开,嘴上没说,但心底里十分依恋。
大抵是多年没有至亲至交在一起过节,在家家户户团聚时的分别,让她又多出几分不舍。
薛亭洲走后三日的光景,清州城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许多人,各家只称儿子外出找挣钱的营生去了。
又过了几日,北边出兵的消息传来。她们在衙门张贴悬赏告示前,搬离了清州。
锦河镇离东边的县城仅有十余里,言词到了这里就说是个福地,一行人便暂时安顿在此处。
镇上空置的屋舍分散,挑选一番过后,赁下两个相邻的院子来住,虽是窄小些,也还过得去。
范雨晴说是一个人回去害怕,但知道真打起仗来,和她在一起更是危险,除夕前连夜走了。
如今就剩言家三姐弟,挽香齐钟并其他侍卫。
锦水镇三面环山,景色秀丽,身边有三个越山族人,姜颂宁见他们常去爬山,也会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