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想早去早回,她听说街头巷尾已经挂上各式彩灯,湖畔夜间还有杂耍,观灯的游客络绎不绝,她便改了主意。
她往年少有这样的兴致,若身处北地,只为了看灯出门受寒,未免乏味,且人潮汹涌,她不喜欢太过拥挤的场面。
只有亲朋至交在侧,她才会想去一探究竟。
薛亭洲比她更忙,想来除了应酬,也很少在年节时得空闲游。姜颂宁立马差人去包下画舫。
正好今日天朗气清,姜颂宁已经可以想见在画舫上观灯的惬意。
除了试衣观灯,她还想带他四处走走,在集市小摊上看看,所以在如意楼挑衣裳不能耽误太久。
姜颂宁在心里想了想,靛蓝竹青玄色这种他常穿的定然不能少,但绯色群青月白她也想看他穿。
届时如意楼有的她便叫人拿来让他试,料子不错便留下,若差了些便加钱让绣娘先赶制三套,其余的慢慢做来。
除了衣袍,配饰也不能缺,姜颂宁对玉石没有特别的偏好,但做生意久了,手里也有些好货,便也琢磨着要给他做点扳指玉佩。
送他东西,肯定不能只送一两个,他不一定舍得用不说,数量少了也换不过来,和其他衣裳不搭。
这些料子不在身边,做好自然也要很久之后,但她筹划这些,心里也觉得满足。
薛亭洲在议事厅与人说话,姜颂宁在屋里待久了,带着暖炉到亭中翻书,翻了几页又有了想法,便在纸上画起来。
言惜喊了她一声没反应,便探头探脑来看:“姐姐画得好,一定卖得好!”
挽香端茶来,给他斟了一杯,闻言笑道:“这不是拿来卖的,千金不换。”
言惜已经知道千金有两个意思,想了想那么多金子,很纠结地看向姜颂宁:“好多钱呢!”
姜颂宁笑吟吟地看他:“十几两大抵是有的,寻常物件不会有人拿千两黄金来换。”
她手里的好料子不算举世难得的。
“我知道我知道。大姐教过,是说这个东西对人很珍贵的意思。”言惜恍然,又瞟了几眼图纸,“如果是给薛大哥,那应该是万金不换了。他有钱!”
午后姜颂宁先带薛亭洲去如意楼,别的都不急,做衣裳需要好些天。
掌柜不在,接待的是个面嫩的娘子。
这个年轻娘子看起来还没有做惯接待贵客的活,面对姜颂宁两人有些微紧张。
姜颂宁体谅小娘子不易,但凡对方和她交谈,她都会轻声回应,慢慢地这个小娘子也放松下来。
待薛亭洲换上姜颂宁挑的一件群青锦袍出来,小娘子见姜颂宁目露惊艳之色,便鼓足勇气开口:“公子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疼惜你的夫人,这身衣裳是照夫人的意思准备的,果然还是夫人最清楚什么颜色衬你。”
薛亭洲瞥了姜颂宁一眼,见她失神,便暗暗记下她喜欢的类型。
第二身是绯色,这出乎姜颂宁的意料。
“夫人说想要绯色的,正巧前些天收到一匹新料子,掌柜说先赶制一件让贵客们瞧瞧,昨夜刚做好呢。”
薛亭洲私下鲜少穿这般鲜亮,这身新衣衬得他面如冠玉,清隽非常。
他走到她面前让她细看,轻声说:“宁宁有没有发现,我很适合这个颜色。”
姜颂宁看得怔了怔,点头。
薛亭洲附身凑近,压低声音:“成婚之后,让你看个够。”说罢,便直起身子。
姜颂宁心弦一动,反应过来他又在刻意撩拨,脸颊微红。
后面试了几套也都很合身,姜颂宁掏钱很爽快,接待的小娘子在他们走后和旁人感叹:“这郎君真是好福气,夫人这样疼他,还生得这般好看,两人站在一起真是登对呢。若是在咱们这定制婚服就好了,那才不枉费姐妹们一番好手艺。”
姜颂宁察觉薛亭洲步伐微顿,侧首看他时薛亭洲抬手牵住她,只见他唇角微微上扬。
街巷闲逛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时辰眨眼就过去了。
每回买东西都是她掏的钱,姜颂宁感觉很痛快,平日没有多少花钱的地方,赚钱的念头并不强烈,给他花用,滋味又不一样了。
她的日子与铺张奢靡不沾边,对薛亭洲却想要给他最好的。
佳节将至,傍晚湖边已经聚了不少民众,姜颂宁带薛亭洲登上画舫,心情比想象的还要好。
霞光逐渐暗淡,彩灯逐次点亮,璀璨华光映照在湖水中,恍若银河。
姜颂宁在窗边看了片刻,一回头,薛亭洲的发丝滑过她的脖颈,又凉又痒,他比她动作更快,勾出滑落在她颈间的发丝。
两个人许久没有这样安宁的一段时光。往后几个月也很难再有。
彼此都很珍惜。
姜颂宁靠在他怀中,待眼前的景色变换几轮,当画舫经过彩灯零星的南面,她忽地皱了下眉。
没有想起安排焰火,真是失策。
“眼前景色好似有些单调,宁宁以为呢?”
平心而论,今夜看到的彩灯并不是她见过最精美的,繁华自然也差别处两分。
姜颂宁还没想好如何作答,薛亭洲很轻地笑了笑:“但今夜月色正好,又有你共我同赏,平生再无缺憾。”
姜颂宁顾不上去看月亮,呆呆地回头,看向他双眸,薛亭洲碰了碰她额头,温声道:“宁宁,看窗外。”
岸边游人发出阵阵惊呼,姜颂宁回首看去,正巧见到一点明光腾空,刹那间绽放开来,湖面犹如画卷,任这璀璨亮彩渲染。
画舫离岸不远,岸上的欢笑声不绝于耳。
待湖面重归平静,姜颂宁拉了拉薛亭洲的袖角,想回案前坐下,但她已经走出一步,薛亭洲却没跟来。
姜颂宁疑惑回头,薛亭洲眸色温柔,倚在窗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颂宁心有所感,又往湖心看去,第二场焰火伴着更热烈的欢笑声开始了。
她不禁偏头看他,想起以前他们也一起去看过烟花,那次大约是某个大户人家有了喜事,她发掘路人驻足张望,便催着薛亭洲也跟她一起去看。
但没有提前知晓这个消息,她和他赶到河边已经没了好位置,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看到一星半点。
最后她已经走累了,想到她为了看这一两个焰火拉着他走了好远,有些闷闷不乐,跟他说:“如果有第二场就好了。这样来晚了,也都能看到。”
本来姜颂宁还怕他生气,结果回去的一路上,都是他在哄她。
对上薛亭洲的目光,姜颂宁知道,他还记得很清楚。
薛亭洲不会让她有遗憾。
姜颂宁交握着他的手:“这样,大家都不会错过了。”
焰火升空和游人惊叹的嘈杂中,薛亭洲的声音显得很轻,姜颂宁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