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隐眨了眨眼,瞥了眼姜颂宁:“可我瞧姜娘子早有答案了,你不听听看?”
鹿广半死不活地躺在血泊中,鹿隐往旁边挪了步子,将他挡住。
姜颂宁摸到薛亭洲身上湿润粘稠,手指一捻,粘稠温热,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适才鹿隐说他身中剧毒,此时无端联想起来,惶然抬头,想仔细看看他的脸色。
“你……”
“别说话。”薛亭洲按着她的后颈,让她靠在他肩上。
姜颂宁察觉他胸膛微微起伏,她的手撑在他怀中,仿佛触碰到平静江流下的汹涌,摸到他加快的心跳。
“你安全了。”薛亭洲面上情绪不显,眸如幽潭,一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停在她腰间,轻声道,“不要回答。”
背弃我的话不要说。
违背心意的话也不要说。
哪怕他心甘情愿被她骗,但还是能识别谎言。
薛亭洲给景明使了个眼色,景明走到鹿隐身前:“烦请鹿三爷挪步,你兄长快咽气了,再不问话,可来不及了。”
鹿隐正要让开,垂死之人竟蹒跚着扑到他脚下,声音黏糊嘶哑,混着腥气:“救我……”手中死死拉扯着鹿隐的衣摆,目眦欲裂。
“可惜了,二哥。我今日御下不严,让人错抓了姜娘子,这是一桩罪过,我还不知怎么弥补,如何管得了你?”
鹿隐蹲下,拨开鹿广的头发:“二哥就算活下来恐怕也只能做一辈子哑巴,你聪明了一辈子,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鹿广清瘦的脸上神色狰狞,如若失修的泥塑,肌肤上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发声愈发模糊:“我有你们要的……救我。”
鹿隐面露失望,使力拨开鹿广攥紧的手,从他的身躯上迈了过去。
鹿广神色灰败,浑身发抖,但连转身都无法做到,扭曲地趴在地上,凄厉地叫了声鹿隐,便再没了声息。
鹿隐朝薛亭洲点头:“死到临头也没有别的筹码,他手上的东西都在书房的地砖下埋着,午时我便差人全部取回了。我这哥哥,这些年钻研其中,很有些心得。”
言仲已被放了出来,由侍卫领着行至此处,看了眼鹿广的尸首:“死得好啊。”而后上前在鹿广怀中摸索,拖出那串沾血的骨雕手串,珍重地擦拭然后放入袖中。
言惜没有堂兄这样沉得住气,一看鹿隐还站在那里,指着鹿隐跟薛亭洲告状:“他抓姜姐姐,坏得很,你管管。”
姜颂宁仔细看过后,发现那血迹不是薛亭洲的,稍微放了心。
但薛亭洲被她当众摸了几把,有些不习惯,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任她施为,是姜颂宁的目光挪开,他才扭头看向言惜。
姜颂宁摇摇头:“鹿广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诸多掣肘之下怎能轻举妄动?眼下不比寻常时候,况且鹿广有招揽利用的打算,也没有真想对我如何。”
薛亭洲不语,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唇角弯起。
鹿广却觉得这个笑很是瘆人。
薛亭洲的脸上原来也会有这种神色。
他算是知道薛唐提起姜颂宁为何是那副表情了,当即肃了神色,规规矩矩同姜颂宁致歉:“夫人宽宏大量,我考虑不周,多有得罪,往后再与夫人赔礼。”
薛亭洲眉心轻折,不要姜颂宁再与鹿隐说话,把人支走:“王韬那边如何了?你去盯着,等他规矩了,再来找我。”
鹿广本想说,那个不中用的小王爷连他二哥都不如,恐怕早就哭爹喊娘了,哪用得着他?
随即看见薛亭洲的眼睛恨不得黏姜颂宁身上,转身欲走,此时一个身影骂骂咧咧地从竹林中走来。
正是赵秦。
“这杂碎也不知道投胎的时候怎么走了好运道,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王爷,可胆子就芝麻大,吐了我一身!可惜我刚做的新衣。”赵秦气冲冲地过来,抬眸看到姜颂宁二人,点头示意,“许久不见夫人,今日倒是巧了。”
鹿广和赵秦使了个眼神,本意是让赵秦看看两人黏糊样。
赵秦置之一笑。
没见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