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澜拖着病体来看她好几回,说盼着她赶紧好起来,但她还是越来越虚弱,日日沉浸在梦中。
原来薛亭洲正经历了这些。
她从来不知道。
薛亭洲也没有让她知晓。
“你们有个词是叫做舍生忘死,薛大哥对自己是挺狠的。”言仲轻声道,“但他舍得了自己,却舍不下你的性命。姜娘子,别害怕。”
姜颂宁回神,摇了摇头:“我没有害怕。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说至此处,灵光一闪,那些被薛亭洲喂药照顾的虚幻片段浮现眼前。
这会不会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她从未这样设想,可是……现在看,薛亭洲不是做不出来。
一面对她就别扭得很,淡漠冷脸,私底下对她好的事都做了,偏偏还不邀功。
门扉被人敲响。
言仲没好气地嘀咕:“又干什么?问了一百遍了还不死心。”
正这时,仆役推门迎进鹿广,鹿广扫视一圈,指了指姜颂宁:“今日是来请姜娘子过去说话。不干你们的事。”
言惜的眼睛立马湿润了,站起来拦在姜颂宁面前。
鹿广身后做护院打扮的男人们身形高壮,腰带利刃,姜颂宁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言惜:“别冲动。我也想知道鹿老板是何打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鹿广扬袖,“姜娘子,请。”
日落西山,檐角浸没在夕阳灿金的余波之中。
不多时,便到了另一处院落,姜颂宁往院墙外看了一眼,鹿广便出声催促。
步入门中,门扉便在身后合拢。
深阔的屋舍之中,烛火煌煌。
一身黑衣的男子手持银刃把玩,闻声抬首看来。
鹿广朝他颔首,自顾自落座斟茶:“就交给你了。”
看着那张与鹿广相似的脸,姜颂宁目光多停了一会儿:“鹿二爷原来还有个同胞弟弟。”
鹿隐把银刃抛开,翘腿往后一坐:“何必在此时攀交情?姜娘子,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
“薛亭洲身中剧毒,他身边那个赵秦,家中世代行医,都没给他治好。你在他身上能指望什么?白首偕老,我看玄了。荣华富贵?这些我们也可以给你。”
姜颂宁自行落座,神色淡淡:“哦?鹿家的生意做得这般大么,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鹿广眉毛拧成一团:“会不会做生意都是其次,关键得看有什么门路可走。”
“看来鹿家是找了个高枝了。”
鹿广眼露轻蔑:“高枝?什么枝能高得过天?”
姜颂宁了然。
鹿隐又拿起一柄短鞭,笑吟吟看向姜颂宁:“薛亭洲实乃不忠不义之徒,而今所行,也是大不敬之罪,陛下数次放过,他仍是一意孤行,与谋逆恶徒往来甚密,姜娘子何必与他同流合污呢?”
“同流合污?”姜颂宁品味着这个词,“这个我没想过。”
鹿广拍了拍手,连声道好:“我就知道你是聪明的。你舅舅躲着我,实在不应该,此前我还没来得及招揽,他一害怕就藏起来,改日我再与他致歉。”
“不过,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呢?我一女子又不能入朝为官,我不爱交际,没有实利的名声于我无益。”
鹿隐拿起一个平平无奇的匣子,当着姜颂宁的面打开,姜颂宁扫了眼:“牙雕手串?精致非常,但连一处好些的宅院也换不来。”
“骨雕。越山族的人骨做的,传闻可以防病引路,是前朝名将的爱物,后为亲王收藏。”鹿隐勾唇,“这是前些年在落单的越山人身上搜到的,他们并没有食人的传统,显而易见,这是前朝亲王藏富之地偷拿出来的。”
“若你帮我们说动言词言仲,帮忙破译藏宝图,若找到宝库,陛下定降下重赏。”
鹿隐仿佛这会儿才想起薛亭洲,“至于男人,可有可无,届时姜娘子家财万贯,什么样的郎君找不到?若帮忙除去薛亭洲,陛下龙颜大悦,给你的堂弟一个爵位也不是痴人说梦。”
鹿隐指尖一挑,骨雕手串在他指上晃来晃去,“姜娘子,来,仔细看看。”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薛亭洲算什么?弃了他,你人财兼得,何必与他一道担惊受怕,甚至连累家人呢?”
姜颂宁忽地打了个寒颤。
鹿广见鹿隐只顾着吓唬姜颂宁,把宝贝手串当寻常玩具一般拨弄,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便要来抢。
正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鹿隐瞳眸紧缩,低骂一声,护着姜颂宁往旁边退了半步。
姜颂宁侧首看去,箭羽微微颤动,鹿广喉咙上穿了个血洞,倒在满是刑具的桌上,在一滩稠血中挣扎扭动。
“你话太多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姜颂宁反应有些迟缓,慢吞吞地扭头去看,薛亭洲将手中长弓交予景明,朝着她走来。
鹿隐直呼冤枉:“我帮你试一试她的心意罢了,连她的手指头都没有碰一下。”
薛亭洲看了她一圈,眸中冷意稍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姜颂宁握住他的手,薛亭洲一顿,反握住她,看都没看鹿隐:“我不需要你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