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亭洲这次低头,做足了准备,此时万般不舍,也忍耐着点头。
出门前,她偏头看着跟在身后的他,薛亭洲的眼中映着她的身影。
好像她一离开,他只能孤零零待着,不由有种自己把他撇下的负罪感。
莫说她走后他自有别的事要忙,就算是他一个人待着,哪有什么值得她可怜呢?
薛亭洲喜欢清净,青州书院读书那会儿能一连数日不与人交谈。
不像她,总是要挽香或者依依这样的亲友陪着。
薛亭洲以前不与孟家交际,和她也没有书信往来,那时候能断得这般干净,怎么会是她想的那样黏人。
是她又用自己的想法揣度他了。
果然还是要离开他冷静冷静。
姜颂宁的视线在他身上停得稍久,他唇边添了抹笑意,默不作声地走近,低声问她:“宁宁舍不得我?”
窗间一缕清风滑过,带来他身上的淡淡香气,姜颂宁深嗅一口,嘴上一点没有承认:“我是想让你帮我检查一番,这样去见外人,可有不妥?”
薛亭洲很欣慰她不再事事依赖挽香,还问:“怎么不叫挽香过来?”
因为本来就是她临时起意的。
他像个勾人的狐狸精,恨不得时时刻刻看了又看,但又怕离得太近让自己迷了心智。
姜颂宁叹了口气,随口糊弄:“你比她高,我不用坐下,你就能看到发髻钗环有没有乱”。
做戏做全套,抬手展开衣袖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她抬首看他,不喜欢自己做完戏他毫无反应的样子。
仿佛所有心思都在他面前无处躲藏,说话音调微微上扬,有催促的意思。
薛亭洲觉得不太好。
她打扮成这样,又有难得一见的好心情,就要这样把他丢下,一个人去见别人?
理智与当下的感受分不出胜负。
薛亭洲手握成拳,掌心的丝丝疼痛让他冷静地收敛起烦闷。
“很好。”薛亭洲借着整理衣衫的动作,握了握她的手,“我等你回来。”
姜颂宁心头一跳,再这样下去,她是真出不了客栈大门了。
步出客栈,在檐下等候马车,冷风一吹,姜颂宁的心静了下来,甚至有点怀疑是小题大做了。
薛亭洲哪有那么可怕。
好歹是正经读书人,又不是那些靠着美色攀高枝的男人。
薛亭洲五年前是很喜欢她的,但也不是什么都顺着她的。
刚成婚的夫妇如胶似漆好像也说得过去。
还有小别胜新婚这般俗语……虽然他还不是她正经夫君,但也差不多了。
现下还不是考虑婚事的时候,姜颂宁给他的所做所为找好理由,便暂时不去想了。
“小叶姑娘说了,不让你出去!”
“少说。听我的还是听她的?”言惜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拍了拍胸膛,“自己做主!”
追着言惜的侍卫嘿嘿一笑:“当然听小叶姑娘的。”
言惜:“她不在跟前。听不到!”
侍卫和这个中原话不太顺溜的大个头日渐熟悉,耐心劝导:“小叶姑娘最懂你的意思,外面是有好玩的,但你一人出去,若是走失了,谁能送你回来?”
做出语重心长的样子,侍卫指了指对面茶楼的招牌:“客栈对面茶庄叫什么,言公子还说不明白呢。”
言惜瞪圆了眼睛,指尖来回一点,振振有词:“你和我,两个人。你识字。”
侍卫一个人可拉不住他,言惜自小在深山长大,有的是力气。
姜颂宁听到声音,回首去看,言惜见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近,朝侍卫一扬下巴:“夫人聪明,能明白我。有很多人一起。”
说罢,又转头朝姜颂宁一笑,说话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听得真切。
“小叶伤了脚,不能出去。夫人带我一起去,小叶放心,薛大哥也放心。”言惜挠了挠头,“我不是不识字。其实只有我识字,薛大哥带我来找人的,没有玩。”
姜颂宁问侍卫:“大当家知道他出门吗?”
侍卫点头,面露难色:“知道的,只是言公子语速快,我们又不懂他和小叶姑娘说的话。”
姜颂宁撇了眼乖乖站在一边的言惜,又道:“放心,我带他出去,不会走远。”
言惜听懂了,霎时眸中迸发光彩,“你真好!”
“我没那么好,你跟着我,走不出两条街就得回来。”
姜颂宁见马车来了,示意言惜跟上。
言惜在船上初见她,话说不利索但也没耽误他一句一句往外蹦,看得出不是平和温雅的个性。
他又说只有他识字,想来在小舅舅之外,薛亭洲带着言惜来找的就是言惜的族人了。
越山族居于深山之间,虽不知言惜和找寻的那人是什么关系,但多少有些亲缘,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你好,你最好。”言惜眼睛弯弯,稍显稚嫩,让姜颂宁想起还留在京城的弟弟姜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