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
“十六,快十七了。”言惜叹了口气,“小叶说中原读书人家,小孩五六岁就开始识字了!在我家,快十岁才开始认字呢。”
说着说着语速又快起来,“你真是很好。不然怎么能救薛大哥,他很喜欢。”
姜颂宁有些没听懂,问:“你学中原话几年了?”
言惜的脸上出现一团红晕:“第四年,但前两年没认真学,也就和第三年刚开始差不多吧!”
姜颂宁轻笑,还真是刚学说话时的样子,闹腾着要把所有想法都说出来。
“你放心我不乱跑。”言惜怒了努嘴,“小叶说得对。万一被抓走,问我话,他们听不懂,一直打我!”
姜颂宁点头:“小叶说的对。”
言惜吸了口气:“小叶不全对……小叶说你喜欢薛大哥,不喜欢我,你和我说话,没有讨厌我。”
薛亭洲的志趣早早显露,姜颂宁出于好奇,也翻阅过储先生的手札,至今只记得一些简单易懂的词句。
言惜会和她慢慢说,但姜颂宁并不总是能猜出他的意思。
这般闲话几句,马车已然停在半掩着门的商铺前。
言惜呆呆的,直到姜颂宁先行出了车厢,他才有了动作。
商铺的掌柜正拿着巾帕四处擦拭,窗下四方小桌燃着一炷香,晁叔一壁拨弄算盘,一壁在纸上写字。
“空的。”言惜惊叹,“什么都没有……嗯,家徒四壁。”
拭灰的掌柜多看了姜颂宁两眼才敢认,欣喜非常:“是姜家小小姐?您怎么过来了,晁叔也在呢,小姐和公子坐,茶水片刻就来。”
言惜意识到这不是外面的铺子,感觉刚才说错话了,找补道:“改天什么都有。”
没等姜颂宁问,晁叔停笔便答:“店里还剩些棉布,本就放了些时日,成色普通,主子出去之前,便送去慈幼局、尼姑庵,说是行善积福了。”
“也好。这些人无事也能泼些脏水,不做买卖反而清静些。”姜颂宁端起杯盏润了润喉,“有没有人找过我?”
晁叔怔了下:“小姐是问这两日,还是这几年?”顿了下,续道,“这几日是没有的,但薛大人来过两三次,虽不是回回上门拜访,但我知道,他是为小姐来的清州。”
姜颂宁失笑:“我当初的婚事,舅舅不太满意我是知道的,但晁叔怎么也做起了红娘,话里话外想要撮合我跟他呢?”
晁叔恍然:“你还没去过薛大人在清州的那处宅院?若是去过,小姐一定会见到庭中的几棵海棠,当年主子修葺宅院,给小姐留了个住处,想到你说清州的海棠开得格外好,便想着买几株回来。”
“找到个可靠的花农,却说相熟的几家海棠树都被贵人下了定金,得他挑完,剩下的才轮到别人。”
晁叔看向姜颂宁的目光十分温柔,“小姐应当猜到了,那个人就是薛大人。当时薛大人知道主子想要,便让主子先选。”
“这些事主子从未在信中跟小姐提过。我知道,主子是想让小姐先选,而不是为这些束缚。”
晁叔道,“我知道,如今小姐已经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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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在目送夫人出门后,又踌躇片刻才敲响门扉。
果不其然,景明到书桌前研好墨,也迟迟不见主子来翻阅信件,更别提回个只言片语。
抬头看去,屋中只余下主子一人怅然望向窗外,四处空荡荡的。
“她出去有半个时辰了。”
景明心道,您在此静坐也有半个时辰了。
之前接二连三被人埋伏暗算,又是刀剑又是下毒的,大夫交代静养一点没见听。
和夫人和好之后,倒是静静地待在她身边哪也不去,也不想着折腾了。
赵秦若是知道主子现在是这般境况,恐怕也不会劝他放下,而是一早把他往这位“神医”身边送了。
景明毕竟在他身边待了多年,知晓他一旦开始理事,便很快能解决掉,因此也不出声提醒。
……只是默默地看着薛亭洲在那静坐。
门扉又响了起来,一侍卫在得了指令后推门而入。
“有位年轻公子拜见大人。说是去府上拜访,被府中管家指引到了此处。”
景明问:“是何模样,为的什么事?”
侍卫显是已经问过话了,立时答道:“他说是以前受过大人恩惠,问之前送来的藏书大人可还满意。”
景明有些疑惑,依主子的学识和人脉,怎么会从清州一位年轻男子这里获取书册呢。
“让他进来。”薛亭洲道。
景明将人引进门中,而后亲自守在门口,心中觉得自己还是狭隘了。
学无止境,哪怕交游之人不乏经营书局的挚交,也还是得广开见闻。
一身绿衣的男子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却不等薛亭洲说话,自顾自开了口:“多谢大人三年前相助,还以为无处报答恩情,没想到会收到您的书信,着实出乎意料。”
“当年落难,那段经历属实不大光彩,但好歹也学到几分本事。”
绿衣男子淡笑道,“伺候女子是我这样低贱的人应当做的,依您的长相本钱,身份地位,哪怕对方是个拈花惹草的薄情女子,也该死心塌地了!遑论再用上这些手段……”
说话时不忘一面捧着恩人,一面显露自己的功劳。
“她才不是薄情的女子。”薛亭洲出言打断,“她一向是很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