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女将的目光在院内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那截从廊下露出的靴尖上。靴子是军中制式的，牛皮面，靴帮内侧有一道被利器划过的旧痕，她认得那道痕——铁鹞在剑南道时曾被流矢擦过脚踝，箭头在靴帮上划了一道口子，他说还能穿，就没换。

她放下凌霄枪，几步走到廊下，看清了铁鹞的脸。胸膛处的伤口被合拢的衣襟盖住了，但布料表面那道深褐色的干涸痕迹从衣领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从内部浸透了整片布料。

欧阳紧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铁鹞的手背。触感是凉的，已经彻底凉透了。皮肤表面的那些厚茧还在，但底下的肌肉已经失去弹性，指尖按下去便是一个浅坑，许久都没有弹回来。

她保持着蹲姿，片刻后才直起身。她的呼吸没有变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目光从铁鹞脸上移开，转向李不坠。

“怎么死的？”

李不坠看着欧阳紧，组织好的语言被他临时弃用：“他变了。我杀的。”

欧阳紧并未追问细节，只是从腰侧的行囊中取出一小壶酒，放在铁鹞身旁，离开了。

她的目光在李不坠脸上停了几息，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转向泠秋。泠秋站在石桌旁，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手背上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窗台水渍时沾上的湿润。他迎着欧阳紧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李不坠的话。

“于姑娘呢？”欧阳紧接着问。

泠秋侧过身，朝身后那间敞着门的矮屋偏了偏下巴。“被掳走了。窗开着，窗台上有拖痕，还有这个。”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青色的碎屑，摊在掌心。日光落在碎屑表面，那层半透明的膜在光照下泛起一闪即逝的虹彩，“是兽缇子。荒芜之主的眷族。”

欧阳紧走近两步，低头看着泠秋掌心里那枚碎屑。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兽缇子……它们怎么会出现在城里？这种东西不该越过城防才对。”

泠秋将碎屑收回袖中。“它们未必是‘进’来的。大渊献的影响正在侵蚀这座城自身的边界。城墙上那些砖缝、地基下的夯土层、排水渠的暗口——这些原本是城防的一部分，如今也在松动。

兽缇子不是从城外翻墙进来的，它们是从墙的‘记忆’里钻出来的。那些砖石记得自己还是泥土时的样子，记得自己还没有被烧制成形、还没有被砌进墙里时那副松散柔软的模样。它们顺着那道记忆往回走，就进来了。”

欧阳紧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不再追问兽缇子的事，目光重新落回矮屋敞开的窗口。窗框上缘那截脱出的榫头还歪斜地挂在铁环上，像一根被折断后还连着一点皮肉的骨茬。她看了一会儿，声音沉了下去：“兽缇子拖人，从来不是用来吃。它们拖活物，为的是献。献给荒主的祭品，活物越完整，献上去之后荒主醒得就越快。不能耽搁，得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