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驻在皇城外围,守住朱雀大街。这一条线不能丢,丢了,皇城和东西两市就被切开了。”她的指尖在朱雀大街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茶渍在木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偏师分三路,一路守春明门,一路守金光门,一路守启夏门。这三个门是城外流民进城的必经之路,也是那些东西最容易混进来的地方。门不能关,关了流民会闹。但也不能敞着开,得让人守住,一个一个查。”
铁鹞靠在墙边,左手按着腰侧的伤口。他听着欧阳紧的部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将军,一个一个查,来不及。城外的流民少说也有上万人,等查完,天都黑了。”
欧阳紧看了他一眼。
“那就分两路。一路查人,一路查‘东西’。查人的只管看脸、看过所、问来历。查东西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是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片,色泽黯哑,边缘不甚规整,表面刻着细小的纹路,和众人之前在祈年坛、以及胡栓儿口中的三重圆环图案别无二致。
“用这个。本将试过了,那些秽物怕它。”
墨知的目光落在那枚圆片上,停了一瞬。
“将军从哪儿得来的?”
“淮西。颍水南岸那座废弃的河神庙里。”欧阳紧收起圆片,“和那些陶片、那截骨头一起嵌在墙里。本将让人把它抠出来的时候,它还在发烫,跟活的似的。”
“这类东西邪性得很,将军您——”
“镇得住。走了。”说罢,女将转身离去,前往城中,以备即将到来的苦战。
而李不坠始终没有参与众人的对话。
他脑子里那六个字还在。
杀我时,别留情。
他试着不去想,试着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些人的对话上,试着去数油灯芯顶端那粒灯花被火焰舔舐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都没用。那六个字不靠耳朵听,不靠脑子想,它们就在那里,在他身体里,和他自己的心跳绑在了一起。
泠秋似乎读出了这个男人的心绪,他走到李不坠身侧,靠着同一面墙站定。他没有看李不坠,目光远远落在桌面那盏油灯上。“李兄,大渊献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李不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泠秋的侧脸在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瘦,颧骨下方的阴影几乎占去了半张脸。左臂固定在胸前的绷带在他站定之后被牵动了一下,勒得他眉头皱了皱,但他没有去调整,只是把右肩在墙壁上靠得更实了些。
“没想。”李不坠说。
泠秋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从油灯上移开,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几根手指在连日损耗之后已经瘦得不像样子,指节突出,指甲盖下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
院中那棵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屑,洒在石桌和那盏油灯上。石桌上放着本没看完的书,书页被卵石压着,风吹不动。他盯着那本书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它会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