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这么说,青红皂白从头到尾就没有自己的意识?那??原的事、大慈恩寺的事、还有那些被它附过身的人——都是假的?”
于雪眠摇了摇头。她把按在眉心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着。
“它说,‘回声是真的。只是回声没有主人。’”
这句话说完,东厢房里没有人接话。
而这些让人匪夷所思的结论,引起了李不坠的思考。
“在窑洞外面,我听见了一些话。”他说。
众人的视线在他身上交汇。
“青红皂白借了陈今浣的脸来说话。说的东西,我当时一个字都不信。现在也不信。”李不坠的拇指在缠绳上压了一下,又松开,“但它说了一件事,我一直在想。”
泠秋闻言侧过身来,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但眼睛比进城门时清明了许多。
“它说什么?”
“它说——做梦的不止是‘现代’的他,还有‘古代’的你。”李不坠把这几个字说得很慢,反复咀嚼着其中的含义,“你的梦从‘往昔’向‘未来’追索,他的梦自‘未来’朝‘往昔’回溯,超越了时空与因果,相遇、碰撞、融合,成就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靠着墙壁的铁鹞眉头皱了一下,那道竖纹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刀刻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这种话,他听不懂,但他知道李不坠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时候提起。
韦贯之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嗒、嗒”
那声响很轻,恰好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去。
“本相在司天台的旧档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他压低声音说,像在说一件不该被太多人听见的事,“武德年间,有一个从西域来的僧人,在长安城里待了三年。他讲经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翻经文,不解佛理,只说一件事。
他说,这个世界是一个人做梦做出来的。梦醒了,世界就没了。”
泠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位僧人后来去了哪里?”
“不知道。旧档里只记了这些,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撕的人很仔细,连纸根都没留下。”韦贯之把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拢进袖中,“本相年轻时不信这种东西。梦就是梦,醒了就是醒了,哪来的什么‘世界是做梦做出来的’。可这几日,本相信了。”
“李不坠。”说着,韦贯之忽然直呼其名。“你在窑洞外,青红皂白借用陈今浣的脸跟你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可能,不是青红皂白要跟你说的。是陈今浣自己想跟你说,但说不出口,所以借了青红皂白的嘴?”
李不坠看向他,本想否决这个荒谬猜想,可回忆起陈今浣在出发去周恭勤藏身处之前的剖白——“因为有些话,你在我旁边,我说不出口。”——让他不得不进一步思索。
“那他……究竟是想要我信,还是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