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李不坠忽然开口,“屋子朽了。这东西本身,没变?”
墨知点了点头。
“没变。”他说,“放了一年没变,放了三年没变。后来静谧之所换了个地方存它,用石匣,石匣外面砌砖,砖外面灌浆。砌好之后在旁边留了个小孔,隔段时间往里看一眼。看了十年,它还是老样子。纹路没多一道,也没少一道,连那层黯哑的光都没变过。”
他收回手,那枚圆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周围的日光停在离它不到一寸的地方,像一堵看不见的矮墙,把光和热都挡在外面。
“静谧之所这些年试过很多办法。用水浸,用火烧,用土埋,用铁锤砸——都试过。水浸不坏它,火烧不化它,土埋了三年挖出来,连锈都没长一粒。铁锤砸上去,锤子崩了个口,它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后来就不试了。就让它待在那儿,待在那间屋子里,待在那层层叠叠的匣子中间。每隔几个月去看一眼,确认它还在,确认它没变,就够了。”
他把手收回去,那枚圆片消失在袖中。
韦贯之的目光追着墨知的手,在那截袖口上停了片刻,才移开。
“你说挡不住便收,可若是收不住了,又该如何应对?”
墨知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里间那扇半掩的门帘。门帘是粗葛做的,洗得发白,边缘有几根线头垂下来,被从破窗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收不住,便引——引到它该去的地方。”墨知收回目光,落在那只已经凉透的粗陶碗上,“大渊献不是凭空来的,它有来处。有来处,就有归处。问题是那归处太深,太远,寻常的东西走不到。得用一个——”
他顿住,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响很脆,在草庐外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得用一个足够特殊的人。”他说完这话,没有再往下解释。
韩景岱的手指捻着胡须,捻了很久,捻断了两根,自己也没察觉。他看着墨知,目光里有疑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某种比戒备更沉更黏的东西,像熬了很久的药渣,滤了又滤,滤到最后只剩一层浑浊的底子。
“你说的这个人,”韩景岱缓缓开口,“在座?”
墨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目光从碗沿上移开,落在陈今浣身上。
李不坠敏锐地察觉到他视线的变化,拇指抵着刀镡的边缘,没有推开,但也没有松开。他坐在条凳上,脊背挺直,赤渎横在膝头,刀柄朝着门口的方向。
“说清楚。”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墨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不悦,甚至没有被打断的痕迹,只是平静地收回了落在陈今浣身上的目光,一只手轻轻搁在桌沿。
“挡不住。收不下。只能引。用一个足够特殊的人,把它引到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