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直白，在座的人都沉默了片刻。泠秋把灶上的水又添了一壶，火钳拨了拨炭，几点火星溅出来，落在灰堆里，明灭了几下便熄了。

周恭勤似乎被炭烟呛到，又开始咳嗽。他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周某刚上任时在司天台翻过旧档。贞元五年那次，渭北的异状报上来，被压了。压下去的人说那是‘乡民妄言，不足为信’。永贞元年那次，崔家花园的事也报了，也被压了。压的人换了，理由没换。”他放下帕子，手指绞着帕角，“这一次，他们还想压。可这一次压得住么？”

韦贯之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粗陶碗上，碗里的水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水膜，被他呼出的气息吹破，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比之前更轻，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韩景岱侧过头，目光投向院门的方向，眉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起身。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三下，不急不缓，每一下之间隔着相同的间隔。

“进来。”韩景岱说。

院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副熟悉的面孔。

韩景岱站起身，朝那人拱了拱手。“这位是墨知先生。静谧之所的人。”

“熟人。”陈今浣说。

“诸位，别来无恙。”墨知微笑说道，在韩景岱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片，色泽黯哑，边缘不甚规整，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掰下来的一块。圆片表面刻着某种纹路，纹路太密太浅，隔着几步的距离几乎看不清。

“诸位方才说的，在下在门外听了几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大渊献的事，静谧之所知道的不比司天监少。贞元五年那次，渭北那个村子，事后是静谧之所的人去收的尾。永贞元年那次，崔家花园封墙加高，也是静谧之所出的主意。”

周恭勤抬起头，看着墨知，那双因咳嗽而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永贞元年的卷宗，我在司天台没查到。”

“查不到的。”墨知说，“那卷宗在贞元五年之后就被归了另一类，不在司天台的档里，在宫里。藏在——”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藏在一个寻常人翻不到的地方。”

韦贯之端起碗，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放下。他没有追问卷宗的事，只是看着墨知。“静谧之所既然知道，为何这些年从未提过？”

墨知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把那枚铜钱大小的圆片往桌中央推了推，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因为提了也没用。”他说，“大渊献不是人力能挡的东西。贞元五年挡不住，永贞元年挡不住，这次也挡不住。静谧之所这些年做的事，不是‘挡’，是‘收’——把那东西漏出来之后留下的痕迹收拢、封存，不让它扩散得太厉害。能做的只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