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的余韵还在洞窟穹顶下回荡,碎石从高处簌簌坠落,砸在地面碎肉与血泊里,溅起沉闷的扑扑声。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此刻彻底翻涌上来,混着新鲜血肉的腥热,呛得人肺腑紧缩。
陈今浣被李不坠拖着踉跄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一根粗大的石笋。
撞击让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视野里的重影勉强合拢——他看见巨炉已经倾塌,炉身从正中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内里暗红的炭火滚落一地,引燃了周围堆积的旧木箱和散落的布幔。火舌舔舐着那些干透的木料,发出噼啪的脆响,将更多的浓烟送入洞窟穹顶那片翻滚的灰暗。
那些信徒的身体还在炸裂。
一个接一个,像熟透过度的果子,被内里某种膨胀的东西撑破皮肤。
陈今浣看见离他最近的那具干瘪躯壳——就是方才伸手碰他脚踝的那个年轻女人——她的头颅向后仰去,嘴张大到极限,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然后胸腹处骤然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那包迅速移动,从肋骨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小腹,所过之处皮肤被撑得透明,底下隐约可见暗红的筋肉和蠕动的脏器轮廓。
噗。
那包在她小腹处炸开。没有多少血——血似乎早已被抽干了——只有一股灰黑色的、带着浓重腥臭的浆液喷溅出来,洒在旁边的石板上,嗤嗤地冒着细小的白烟。
她的身体随之塌陷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皮囊,软软地贴在地上,再也看不出人形。
陈今浣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渴望,那些污秽的部分像饥饿的兽嗅到了血腥,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去,吞噬那些从炸裂躯体里逸散出来的、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抠进掌心,用那点刺痛将理智锚定。
李不坠见势不对,对身旁的二人当机立断道:“先离开,我断后。”
阿潘点了点头,率先向近在咫尺的洞口走去。
那孩子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半截身子已经挤进那道狭窄的岩缝。月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他灰扑扑的背上,照出他瘦削的肩胛骨形状。他回过头,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走。”李不坠只吐出一个字。
阿潘没再犹豫。他侧过身,挤进了那道裂隙。灰褐色的麻衣在粗糙的岩壁上擦出沙沙的声响,很快,那声响远了,淡了,最终被月光吞没。
陈今浣紧随其后,侧身挤进岩缝。
岩壁冰凉湿滑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比进来时更紧,更窄。两侧的石壁像是活了过来,正在缓慢地向中间合拢,挤压着他的肩背、胸腔、肋骨。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压迫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听见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前面有光。月的清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但他走不动了。
岩缝收得太窄,他的胸膛卡在中间,前后都动不了。两侧的石壁还在继续合拢,挤压着他的肋骨,挤压着他的肺,挤压着他身体里那些还在翻涌的东西。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成短促的喘息,每一次喘息都让胸腔更紧一分,让那些石壁靠得更近一分。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压成肉饼。
退。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压过那些还在翻腾的声音和画面。他试着向后挪,但背部也被卡住,动不了分毫。石壁还在合拢,压迫感越来越强,肋骨开始发出更清晰的嘎吱声,像是随时会断。
他抬起手,想扒住前面的岩壁把自己拽出去。手指触到的是冰凉湿滑的石面,指甲抠进去,抠下一小片青苔,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