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那点月光开始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拽。

他被拽得向后一仰，整个人从那条正在合拢的岩缝里脱出来，踉跄后退几步，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李不坠的手还扣在他肩上。男人盯着他的脸，盯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出不去了。”

陈今浣大口喘息着，让空气灌进快要憋炸的肺。他回过头，看向那道岩缝——月光还在，但那道缝隙已经窄得连拳头都伸不进去。石壁还在缓慢合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俄而，岩缝彻底消失了。

月光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爬满青苔的岩壁，和岩壁上那丛浓密的爬山虎。叶片在黑暗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刚才那道裂隙从未存在过。

但阿潘在外面。

他出去了。活着出去了。

李不坠松开他的肩，转过身，望向洞窟深处。巨炉的火光还在远处跳动，将那些瘫倒的、蜷缩的、已经炸开的信徒身体照得忽明忽暗。暗红色的光晕弥漫在整个洞窟里，和那些还在缓慢飘散的紫黑色烟雾混在一起，织成一片诡异的、粘稠的色调。

“回去，另寻出路。”李不坠说。

他迈步朝洞窟深处走去。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赤渎依旧挂在腰侧，刀柄上的缠绳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陈今浣跟上去。他深吸一口气，让那些还在脑子里翻腾的画面沉下去，沉到更深的地方。它们还在，他知道，但此刻不是处理它们的时候。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绕过那些嶙峋的钟乳石和石笋，向洞窟中央走去。那些信徒的身体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躺着，有的趴在地上，手指还抠着石板的缝隙。

他们经过时，靴底踩到一滩温热的液体，发出啪嗒的声响。陈今浣低头看了一眼——是血，暗红色的，和那些已经炸开的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积成浅浅的洼。

哼鸣声彻底停了。

整个洞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碎裂的巨炉里炭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叮咚，叮咚，节奏缓慢而恒定。

他们走回巨炉附近。

那些信徒的身体碎渣散落在炉子周围。有的还能看出人形，有的已经缩成干瘪的一团，有的炸开成碎片，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合着甜腻的香灰气息，和另一种更难形容的味道。

陈今浣的视线扫过那些残骸，忽然停住了。

巨炉后方，靠近那堆叠起来的旧木箱的地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灰褐色的宽大道袍，干瘦的身形，灰白的山羊胡须。是云游子。

他不知何时从不知何地出来了，此刻正站在那堆旧木箱旁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信徒的残骸。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干瘦蜡黄、皱纹深镌如刀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却听不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