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浣回忆着洞窟里的情形。
那场仪式,那绵延不绝的哼鸣,那覆面女子最后看向他们的那一眼——多久了?半个时辰?更久?他记不清了。
“差不多。”他说。
慈航渡厄尊者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终南山的轮廓,“这印记会慢慢淡去,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但在淡去之前,只要你靠近栖霞观方圆十里之内,她就能感觉到你。你在哪儿,离洞口多远,往哪个方向走——她都知道。”
屋里静了一瞬。
李不坠的目光落在那只陶瓶上,又移到慈航渡厄尊者背上。
“你给这个,”他说,“是想帮他,还是帮你自己?”
慈航渡厄尊者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脸映成一片阴影。只有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阴影里微微发亮。
“都是。”他说,“她是拙者要除的人。能除她的人,就是能帮我的人。这道理,不复杂。”
泠秋从里间门前走过来,在桌边站定。他看着慈航渡厄尊者,目光清冽。
“你要除她,”泠秋说,“为什么自己不进去?”
慈航渡厄尊者沉默片刻。
“因为我进不去。”他说,“进去过的,出不来了。出来的,再也进不去。这是栖霞观的规矩。拙者年轻的时候进去过,出来之后,就再也找不到那洞口了。后来才知道,那道门,每个人只能过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今浣身上。
“但你不一样。你能进去。你能出来。你还能再进去。”他说,“这样的人,我找了很久。”
陈今浣迎上那道目光。眉心的灰紫色微光还在,在他视野边缘隐隐浮动。他看着那光,又看着窗外那远山的轮廓,忽然想起青红皂白在梦里说的那句话——存在即被感知。
“她在洞里做什么?”他问。
慈航渡厄尊者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那动作比进来时更慢了些,像是那点力气正在从他身上一点点流走。
“等人。”他说,“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陈今浣想着那个数字,又想起铁鹞带来的那张名单,想起上面那几个崔氏女子的名字,想起那个“病逝”的庶女,想起那个“没了消息”的远房侄女。
“等谁?”
慈航渡厄尊者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等她自己,也许是等别的什么。她不说,我也不问。二十年前,她还是活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说话了。”
活人。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淡。陈今浣看着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眼底那层薄翳是什么——那是看惯了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死了?”陈今浣问。
慈航渡厄尊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