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他说,“拙者在那里,但不属于那里。这世上有些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有些地方,出来了就回不去。大慈悲观对我来说,是前者。”
泠秋微微蹙眉。他依旧挡在里间门前,但指尖那缕清辉已经收敛了些。
“你来做什么?”泠秋问。
慈航渡厄尊者沉默片刻。他走到桌边,在陈今浣对面那张空着的木凳上坐下。动作很慢,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歇脚的地方。
“来找你。”他看着陈今浣,“或者说,来找你身上那点东西。”
陈今浣没有说话。他等着下文。
“栖霞观,”慈航渡厄尊者继续道,“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它在那儿,又不在那儿。看得见的时候,它在。看不见的时候,它也在。但能进去的人,只有那些被它‘看见’的。”
他顿了顿,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凝聚。
“你被它看见了。”他对陈今浣说,“你身上有那女人的印记。不是她特意给你留下的,是你进去过之后,自然而然沾染上的。就像走过一片草地,鞋底总会沾上草籽。”
陈今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那几道弯弯的指甲印还在,边缘泛着浅红。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印记?”他问。
慈航渡厄尊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只小小的陶瓶,灰褐色,拇指粗细,瓶口用蜡封着。瓶身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几道细细的裂纹,像是烧制时留下的。
“打开。”他说,“用手指蘸一点,涂在眉心。”
李不坠的手按上刀柄。泠秋的目光也紧盯着那只陶瓶。
陈今浣看着那只瓶子,没有动。
“涂了会怎样?”他问。
慈航渡厄尊者摇了摇头。
“不会怎样。只是让你看见自己身上那点东西。那女人能在栖霞观里看见你,也是因为那点东西。你若不看看它长什么样,下次进去,她还看得见你,你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见的。”
这话说得在理。陈今浣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只陶瓶。瓶身冰凉,带着泥土的气息。他用指甲挑开封蜡,凑近瓶口嗅了嗅——没有别的味道,只有一股像是陈年灰土的气息。
他依言将瓶身倾斜,指尖蘸了些里面的东西。那触感细腻微凉,像是研细的香灰。他抬起手,将那层灰涂在眉心。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那点微凉贴着皮肤,慢慢渗进去,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土地。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另一种更直接的感知——眉心的皮肤下,那片青红皂白留下的空洞麻痒处,此刻正泛着一层灰紫色的微光。那光很弱,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它像一缕烟,从他眉心飘出来,向上升腾,又消散在空气中。
那烟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浮动——模糊的轮廓,蜷缩的姿态,无数扭曲的肢体。和洞窟里那尊小像一模一样。
陈今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抬起手,想触碰眉心那层光,手指却穿透了它,什么也摸不着。
“看见了?”慈航渡厄尊者的声音传来,依旧平淡,“那就是她的印记。凡是进过栖霞观,在洞中待过半个时辰以上的人,都会沾上这个。
你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