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他望着远处那终南山的轮廓,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陈今浣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也望着那个方向。日光正盛,山峦的轮廓清晰得每一道褶皱都看得分明。那片青灰色的岩壁,那丛浓密的爬山虎,那道狭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岩缝——它们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说,那洞窟,那仪式,那些跪坐的信徒,那尊喷吐青烟的巨炉,那个覆面的紫衣女子,还有蹲在炉前添炭的阿潘——它们只在他和李不坠的感知里存在过,只在那个被某种力量笼罩的“时刻”存在过?
泠秋从屋里走出来,站到陈今浣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山,清隽的脸上忧色渐浓。
“那女人,”李不坠忽然开口,看向铁鹞,“紫衣,蒙面,式样很老的曲裾。有线索吗?”
铁鹞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李不坠。
“让人查了。二三十年前长安城里穿得起深紫曲裾的人家,拢共就那么几家。卢、郑、崔、王、李——几家老世家,还有几个得宠的宗室女。这是名单,能对上号的都写上了。”
李不坠接过,展开。纸上用蝇头小楷列着十几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出身、年龄、大致下落。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眉头慢慢拧紧。
泠秋凑过来,也看着那张名单。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崔氏有两人在列。”他低声道,“一位是崔老太君的庶女,二十年前外嫁,没几年就病逝了。另一位是崔家远房侄女,也是早年间没了消息。”
李不坠抬起头,看向铁鹞。
“病逝的那个,有人见过尸身吗?”
铁鹞摇头。
“太久远了,查不到那么细。只说‘病逝’,棺木运回祖坟安葬。至于是不是真的死了,死的是谁,没人知道。”
陈今浣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听着这些对话,心里那根弦被拨得微微发颤。紫衣。覆面。曲裾。崔家。这些词串在一起,像一串隐约的铃铛,在记忆深处轻轻响动。
他想起了戒坛殿里崔老太君跪在地上捡拾玉瓶碎片的模样,想起了她反复念叨的“佛祖保佑”,想起了精舍里那炉缓慢侵蚀记忆的“无梦引”。那些事和这洞窟,和这紫衣女子,之间是否真有什么牵连?
“要再进去一次。”李不坠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那洞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了。”
泠秋看向他。
“看不见怎么进?”
李不坠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陈今浣。
“你能感觉到它吗?”
这话问得突然,却也让在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今浣身上。
陈今浣沉默着。他望着远处那终南山的轮廓,闭上眼睛,试着调动体内那些沉滞的感知。脏腑深处,“影缘”碎片静静地卧着,没有翻腾,也没有响应他的探询。额前那片皮肤下,偶尔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但那悸动太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太远了。得靠近才行。”
李不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看向铁鹞。
“长安城里,还有什么事?”
铁鹞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淮西的战报,今早到了。”他说,目光在李不坠和陈今浣脸上扫过,“欧阳将军领兵小胜一仗,斩敌三百,己方伤亡不过五十。将军本人无恙,只被流矢擦破皮肉,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