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卸下箱笼,动作谨慎地堆放在一起,然后分出两人在周围警戒,其余人则默默坐下休息,取出水囊和干粮,安静地进食。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绝非寻常行商。
两拨人,一在明处歇息,一在暗处摆弄,隔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林间空地,形成了某种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关联的古怪局面。
李不坠的目光在云游子与祆教商队之间缓缓移动。云游子此刻正将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在一个小铜碟中混合,用一根细银签缓缓搅动。那粉末混合后,竟在黯淡灯光下泛起一层泛着青紫色的微弱莹光,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足够醒目。
陈今浣的视线则更多停留在那些厚重的箱笼上。箱笼被堆放得整齐,蒙着的厚毡在晦暗中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褐。
他试图调动那非人的感知,去“触摸”箱内之物,但距离尚远,且箱笼包裹严密,只能感觉到一层厚重帷幕般的模糊阻隔。
时间在无声的观察中缓慢流逝。
夜渐深,山间寒气升腾,露水开始凝结在草叶与衣襟上,带来浸骨的凉意。云游子似乎终于调配好了手中的东西,他将铜碟中的混合物小心地倒入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圆形银盒中,盖上盒盖,收入袖中。然后,他吹熄了那盏羊皮灯笼。
唯一的光源消失,黑暗瞬间重新合拢,比之前更为彻底。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游子动了。
他没有走向祆教商队,沿着岩壁,朝着与洞口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走了约莫十几步,停在一丛生得格外茂密,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爬山虎前。他伸出手,拨开层层叠叠的叶片,露出后面一道几乎被完全忽略的狭窄岩缝。那岩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里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云游子没有丝毫犹豫,侧身便钻了进去,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那丛爬山虎在他身后微微晃动,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祆教商队的人对云游子的消失并无太大反应,依旧保持着休息和警戒的姿态,像是早已知道他会从此处离开。
李不坠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住的气息,在寒冷的夜色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
“不是一路。”他压低的声音几乎融进夜风里。
陈今浣明白他的意思。云游子与祆教商队虽有接触,但显然目的各异,甚至可能彼此提防。云游子另行暗道,或许是不愿与这些胡商同入洞府,又或者,那岩缝之后,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等,还是跟?”
李不坠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漆黑天幕上那几粒稀疏的星子,又侧耳倾听片刻山林深处夜枭掠过树顶的扑翅声。
“子时。”他最终道,“若子时洞内仍无动静,或这些胡人未有异动,我们跟那道人的路。”
他的判断基于经验与直觉。深夜子时,是人最困乏、警惕最易松懈之时,亦是某些阴晦之物活动可能最盛的时辰。等待,既是观察,也是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