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反应最快,瞬间将陈今浣往身后一拉,同时示意泠秋收敛所有气息。三人迅速隐入身旁一座较高石塔的阴影中,屏息凝神。
那窸窣声停了片刻,复又响起,这次更清晰些,是衣物摩擦过灌木枝条的声响,还伴随着刻意放轻但仍略显滞重的脚步。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塔林边缘的树丛后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那人身形不高,穿着深色的、似乎是俗家的衣服,背上负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动作透着紧张与鬼祟。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未发现隐在暗处的三人,随即加快脚步,径直朝着他们刚才探查的那片区域——僧塔后的翻土地点——走去。
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短暂照亮那人的侧脸。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普通,带着市井劳碌的憔悴,眼神却有种异样的亢奋与不安。他走到那处翻动的泥土前,毫不迟疑地蹲下身,放下包袱,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型手铲,开始快速而熟练地挖掘起来。
看这情形,竟像是来取回埋藏之物?
然而,他刚挖了几下,动作便僵住了。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盯着土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起来,眼中那点亢奋被巨大的惊恐取代。他猛地丢开手铲,双手疯狂地在土坑里扒拉,泥土飞扬,却显然一无所获。
“没了……怎么会没了……”压抑而颤抖的自语声在寂静的塔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明明埋在这儿的……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状如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又像是预感到大祸临头。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黑暗的塔林,仿佛那些沉默的石塔都化作了窥视的眼睛。
“不行……得走……得立刻走……”他喃喃着,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包袱和手铲,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欲朝着来路逃去。
那人身形甫动,未及迈出第二步,塔林边缘的黑暗里便毫无征兆地掠出两道灰影。其势迅捷如夜枭捕食,落地时却又轻如飘羽,一左一右,恰好截住去路。月光偶然穿透云层,照亮来者装束——并非僧袍,也非公门服色,而是最寻常的粗布短打,然而那份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干脆利落的擒拿姿态,以及腰间虽刻意遮掩却仍透出军械轮廓的凸起,已然表明身份。
其中一人抬臂,五指成爪,疾扣向那惊慌男子肩颈。男子下意识挥动手铲格挡,却听“咔嚓”一声轻响,木柄应声而断,对方手腕一转,已稳稳拿住他肘关节,向下一压。另一人同时欺近,手掌如刀,精准切在他后颈某处。男子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软软瘫倒,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迅速拖向更深的阴影。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兔起鹘落,除了初始那声木柄断裂的微响,再无多余动静。塔林重归寂静,只有夜风依旧呜咽着穿过石塔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