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不再耽搁，由亲卫开路，押着血傀迅速撤离这片已是是非之地的废弃绸缎庄。

书房内，烛火换过一茬，光线明亮了几分。四人进门后，欧阳紧看着被符箓与浸油藤网层层束缚，丢在角落阴影中的血傀，目光在那枚被剥离出的烙印上停留良久，脸色在烛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确是暝晖斋的手笔无疑。”她最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梁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此番竟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要么是培育这些‘血傀’的环节出了纰漏，要么……便是他觉得已无需再掩饰，或是有恃无恐。”

“或许是觉得，即便被发现，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李不坠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褪的夜色，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又或者，这些血傀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用于在混乱中清除障碍，或制造更大的恐慌。”

泠秋靠墙沉吟道：“此物凶戾，且似乎能通过吞噬血肉快速恢复甚至增强。若在人群密集处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暝晖斋将其投入坊市，所图非同小可。”

“所以，必须让这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暝晖斋、与梁内侍产生无可辩驳的联系。”欧阳紧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十日后的迎佛骨大典，是眼下最好的时机。

佛骨入京，万众瞩目，皇室、百官、高僧、百姓，该到场的都会到场。防卫森严，但也正因为森严，任何‘意外’都会被视为对皇权的巨大挑衅，必须彻查。”

于雪眠轻声道：“可祭典守卫必然由金吾卫和龙武军共同负责，梁内侍岂会没有安排？我们如何能将这血傀送入大典现场，并确保它能在关键时刻‘亮相’？”

“硬闯是下策，混入也极难。”泠秋分析，“需借力打力，或制造一个不得不让它出现的场景。”

李不坠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关键在于，如何让这血傀的出场，既能指向暝晖斋，又不会立刻被镇压下去，失去示众的效果。”他顿了顿，“而且，要选在祭典流程中，佛骨展示，所有人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刻。”

欧阳紧走到书案前，指尖在长安城舆图上缓缓划过，最终点在朱雀大街与皇城承天门的交汇处：“佛骨舍利自凤翔护国寺启程，经此门入京，沿朱雀大街至大慈恩寺供奉，沿途设坛祭拜。承天门前的迎奉仪式，是祭典首个高潮，圣人是否会亲临尚未可知，但太子、诸王、宰相及文武重臣必定在场。”

她的指尖在承天门前广场重重一点：“此地开阔，禁军布防严密，但也是各方视线交汇之处。若在此地……”

瘫坐在圈椅里的陈今浣忽然打断：“不能让血傀从外面冲进去。一来难以突破层层关卡，二来容易被直接定义为外部妖邪袭击，与暝晖斋撇清关系。”他稍稍坐正前倾身体，烛光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动，“要让它，从‘里面’出来。”

“里面？”欧阳紧挑眉。

“祭典所用之物，提前运送进场的东西，或是……早已安排在仪式中的人。”陈今浣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意味，“暝晖斋既然能培育血傀，难道就不会在祭典的某些环节，埋下些别的东西？比如，那些需要活祭才能激发的阵法节点，或是用来制造‘神迹’的道具？”

泠秋眸光一凝：“你的意思是，偷梁换柱？将我们手中的血傀，替换掉他们原本安插的某个‘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