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杂草丛生,堆放着不少朽坏的织机和破布。月光惨淡,勉强照亮院中景象。只见约七八名金吾卫正围着一个黑影奋力劈砍,那黑影动作快得诡异,在人群中穿梭,形态不断变化,时而似人立,时而如野兽匍匐,体表覆盖着一层反射着微光的油腻暗红色物质,仿佛刚被剥去皮肤。
它挥舞着沿躯干辐形对称的十多根细长肢体,延伸出乌黑的利爪,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腥风,力道奇大,竟能硬撼刀锋,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地上已躺倒了两三名金吾卫,伤口处不见大量流血,却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败萎缩状。
“是‘血傀’。”陈今浣的声音在李不坠耳边低低响起,“用生人血肉混合秽物催化,剔除了大部分心智,只剩猎食与杀戮的本能。看这形态和活性,培育的‘饲料’相当不错,真我派下了本钱。”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那血傀似乎被围攻激得狂性大发,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再闪避,硬受了两刀,扑倒一名金吾卫,张开血盆大口便向其脖颈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冽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在血傀侧颈。是泠秋弹出的符箓。符箓及体,化作数道纤细的银色锁链,如活物般迅速缠绕上血傀的脖颈与触肢。血傀动作骤然一滞,发出愤怒的咆哮,奋力挣扎,银色锁链光华流转,发出绷紧的嗡鸣,竟一时将其束缚在原地。
几乎同时,李不坠闪转身形掠入院中,并指如风,连续点向血傀背后几处关节要害。指风凌厉,蕴含煞气,血傀身体剧震,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几分。
亲卫队长见状,立刻指挥手下士卒上前,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泡过黑狗血和朱砂的浸油藤网,配合着泠秋的符箓锁链,层层叠叠将其罩住,捆缚。血傀在网中疯狂扭动嘶嚎,腥臭的涎水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一名金吾卫队正惊魂未定,上前对亲卫队长拱手:“多谢欧阳将军麾下援手!此物…究竟是……”
亲卫队长按欧阳紧吩咐,沉声道:“此乃妖人培育的邪物,与近日城中骚乱脱不了干系。我等奉命将其带回严加审查验。”他顿了顿,看向地上伤亡的兵士,“此处后续,还需金吾卫弟兄料理。”
那金吾卫队正脸上惊疑未定,目光在网中扭曲的怪物与眼前这些欧阳紧的亲卫之间逡巡,终究没再多问,只挥手令手下收拾同袍遗体,清理现场。
李不坠示意两名亲卫上前,将那捆缚严实的血傀抬起。入手极沉,且那层暗红油亮的表皮在月光下不住轻微蠕动,仿佛内里还有独立的生命在挣扎。泠秋指尖凝着一缕清辉,虚按在血傀额顶,勉强镇住其最剧烈的躁动。
陈今浣却凑近了些,不顾那呛人的气味,仔细打量着血傀肢体连接处那些不甚自然的褶皱与缝隙。他伸出手隔空虚划,指尖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血傀一侧腋下,一处较为隐蔽的褶皱。“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专注,“剥开这层拟皮。”
一名亲卫依言,用匕首小心挑开那处韧性极强的褶皱,刮去表层黏腻的物质,底下赫然露出一个约铜钱大小的烙印——一个结构精巧的、由三道弧线交错环绕的符号,中心是一个类似浑天仪中轴的微缩纹路。
“果然……”泠秋低语,一缕真气如纱拂过那枚烙印,感受着其上残留的、与暝晖斋法器同源的微弱波动,“以秘法将印记熔铸入这些邪物体内,既是标识,或许也藏着某种控制或感应的手段。”
“这下好了,铁证自己长着腿走到了光天化日之下。”陈今浣打了一个响指,眉宇间满是跃跃欲试,“就看我们怎么让这‘铁证’,在合适的时候,走到合适的人眼前去演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