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经声在此刻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不再是模糊的低语,变得清晰急促起来,带着一种狂热的韵律,反复吟唱着几个诡谲的音节。洞窟穹顶之上,那些幽蓝发光的苔藓像是受到了刺激,光芒明灭不定,投下的光影使得整个空间如同在缓慢呼吸,忽明忽暗。
“被发现了。”泠秋语气依旧平稳,但腰间的五行剑已悄然出鞘半寸,蓄势待发。同时袖中滑出数张颜色深沉的符纸,其上朱砂纹路在幽蓝光下隐隐泛着血光。
李不坠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凸,感受到了鞘中赤渎不安的嗡鸣。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逼近的“人烛”和那几个开始向这边移动的红袍人,脑中飞速计算着突破的路径与代价。硬闯,必然惊动整个地下网络;退走,则前功尽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今浣忽然抓住李不坠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拉,力道大得惊人:“别动……他们看的不是我们,是后面!”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身后的通道深处,那片他们来时经过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微小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像是无数湿滑的鳞皮摩擦过石壁,又像是细密的硬质触足刮擦着地面,伴随着一种低沉粘腻的、宛如来自深水之底的叹息。
那声响自黑暗深处蔓延而来,如墨汁滴入静水,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浸染着所及之处。通道的石壁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泛起一层湿冷的黯淡光泽,细密的刮擦声与低叹交织,填满了每一寸空气的间隙,甚至压过了祭坛方向那邪异的诵经与钟鸣。
李不坠感到背脊窜过一道冰寒,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身体对某种彻底“非我”之物的本能排斥。赤渎在鞘中发出近乎呜咽的低颤,刀身攀附的暗红经络明灭不定,不再是渴饮邪秽的躁动,反而如同遇到了天敌般收缩戒备。他反手将陈今浣更紧地护向身后,自己的背脊则完全暴露给那片正被未知侵蚀的通道。
祭坛周围,那些僵立的“人烛”与移动的红袍人也齐齐顿住了。空洞淌泪的眼眶,仪式化的僵硬动作,全都凝固了一瞬。诵经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连那沉郁的钟鸣也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余音扭曲变形。那位内侍监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第一次,他转过了身,冰水琉璃珠般的眼睛穿透兜帽的阴影,越过李不坠四人,直直投向他们身后那片正变得粘稠的黑暗。
泠秋指尖捻着的符纸忽然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不是他主动激发,而是符纸本身蕴含的灵机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某种“场”时,被瞬间抽空、湮灭。此刻,那片正被侵蚀的通道远比那尚有规律可循的祭坛更加危险。
他低声道:“退。靠近祭坛。”
四人迅速退至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旁,背靠冰冷粗糙的柱身。祭坛上的红袍人并未阻拦,他们的注意力似乎也被通道的异变所吸引,纷纷举起手中的法器,不知是想要迎接,还是戒备。
石柱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刺入脊背,将外界混乱的声音与气息稍稍隔绝。李不坠将陈今浣完全挡在自己与石柱构成的狭小空间内,长刀横于身前,指向那片正被无形之物侵蚀的通道,也警惕着祭坛方向可能袭来的攻击。泠秋指诀变幻,一道薄而坚韧的清光屏障如展开的卷轴般护在众人侧翼,勉强抵御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那湿滑鳞片摩擦石壁的声响几乎要触及他们藏身的石柱边缘时,一道清泠如冰泉击玉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星轨偏移,秽潮暗涌。此处,可不是叙旧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