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果然是一片荒废的角落。几排低矮的房舍久无人居,窗棂破损,门前石阶缝隙里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余烬气味,与墙外的市井喧嚣隔绝,显得格外幽静。
他们沿着房舍投下的阴影快速移动,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湿滑的青苔。于雪眠凭着记忆,指引方向,避开可能设有禁制或常有巡逻经过的主道。偶尔有风吹过,带动远处大殿檐角的风铃发出几声空洞的轻响,更衬得此地空旷。
穿过一片竹林掩映的月洞门,前方出现一处小小的放生池。池水浑浊,漂浮着些枯叶,池畔立着一座半塌的六角小亭。亭中,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过于宽大的玄色道袍,衣摆曳地,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一根草茎逗弄着石桌上的一只蜗牛。阳光透过亭子破损的顶棚,在他周身投下斑驳的光影。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端木爻扔掉草茎转过身,脸上那张哭笑脸面具不知何时又戴得端正,他拍着手,发出清脆的响声,童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快:“来了呀!可真慢,太阳都快爬到头顶了。”他的目光跳过李不坠,直接落在伏在他背上的陈今浣身上,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分辨某种复杂的气味,“哎呀呀,长生主,你怎么把自己玩成这样啦?”
李不坠将陈今浣扶到亭外一棵树旁,让他靠着树干坐下,自己则上前一步,挡在陈今浣与亭子之间,警告地注视着那道矮小身影:“拜你所赐。”
“这可不能怪我。”端木爻立刻撇清,小手一摊,表情无辜,“是你们自己要去鬼市那种乱糟糟的地方,撞上‘迴伶’那不成器的废蜕——它脑子不好,总想提前偷吃,被教训也是活该。”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阿宝和符盒,究竟在何处?”泠秋上前,声音清冷,打断了那人的顾左右而言他。
端木爻似乎没感受到那迫人的视线,蹦跳着凑到树边,蹲下身,歪着脑袋打量陈今浣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别急,高个儿。人嘛,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盒子也在哦。”他伸出细嫩的手指,似乎想碰碰陈今浣受伤的右手,却在半途被李不坠的刀竖劈下来挡住,悻悻然收回手,撇了撇嘴,“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没力气去接他的小仆人和宝贝盒子吧?”
孩童站起身,背着双手,老气横秋地在旁边的空地踱了两步,“瘗官的煞气,加上他自己肚子里吃进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转头看向众人,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不过呢,玄都观经营这么多年,总有点压箱底的玩意儿。三清殿后苑有一眼‘涤尘泉’,是玉衡那老家伙当年引地脉灵机,混合了几味罕见药石弄出来的,本来是想给他自己淬炼肉身,可惜没福气享用。那泉水性质至净至寒,或许能暂时冰封住他体内躁动的异样,让伤口不再恶化。”
于雪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忧虑取代:“三清殿后苑……如今观中戒备森严,如何能悄然前往?”
“这个嘛,”端木爻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有我这‘贵客’带路,那些巡查的小道士,谁敢拦?”他说话时,足尖用力碾着地上一只缓慢爬行的蚂蚁,直到那小虫彻底不动了。
“但是,水至清则无鱼,那泉水干净得能刮掉人一层皮。对他这身子是好事也是坏事,能镇住躁动,也可能……把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人味儿’也一并洗掉些。”他歪头看向李不坠,语气天真又残忍,“你,敢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