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似有无形的寒风掠过,降真香的烟气被压低了一瞬,恢复时凝滞了许多。周恭勤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天道恒常,自有法度。我等循圣意,依古礼,行正法,自当上应天心,下安黎庶。”
“恒常?法度?”端木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带着几分瘆人的诡异,“周司监,你翻遍司天台的典籍,可曾找到哪一页,清清楚楚地写着,咱们头顶这片‘天’,到底是什么脾气?说不定它早就换了个口味呢?”
他站起身,矮小的身影在宽敞的静室里显得有些可笑,却又无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力。他踱到窗边,望向窗外玄都观内郁郁葱葱的古柏,以及更远处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屋顶。
“就像我养的这些猫猫,”他背对着周恭勤,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它们饿了,就要吃。给错了东西,可是会闹肚子的。万一……把不该吃的东西吃下去了,那可就不好玩喽。”他转过身,脸上天真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你们准备的‘祭品’,够不够干净?又或者,够不够对胃口?别忙活一场,最后喂饱了别的什么东西,那才真是——笑话。”
周恭勤沉默着,将杯中已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有劳先生提点。然则大醮关乎社稷安危,势在必行。至于其中关窍,司天台自有考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观中尚有俗务,不便久陪。先生若无事,可在观中随意走走,只是莫要惊扰了宫中贵人清修。”
这便是送客了。端木爻也不在意,重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挥了挥小手:“好说好说,周司监慢走。我再晒会儿太阳,等等我的……‘客人们’。”
周恭勤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官袍下摆拂过门槛,悄无声息。
端木爻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动作夸张地挥手告别。他回到茶案边,戳了戳那团已经不再蠕动的肉块,低声自语,犹如在哼唱一首走调的歌谣:
“锚要定,宴要开,客到齐……长生主怎么还不来呢?嘻嘻……”
……
玄都观外围,靠近西侧一处废弃角门的窄巷里。
一行人在此停下脚步,于雪眠警惕地观察着巷内动静,低声道:“从此处翻入,应是观内后园杂役房舍所在,平日少有人至。只是经玉衡之事后,不知守卫布置是否变更。”
泠秋蹲下身,二指虚按地面,清辉微闪,片刻后起身说道:“三丈之内无术法痕迹或生人气息,我打头阵。”
念及李不坠背负着陈今浣不便打斗,四人变换阵型,泠秋在前,于雪眠断后,如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巷底,借着一株老柏树的遮掩,翻身落入玄都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