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的。”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松开抓住李不坠肩头的手，身体向后踉跄，几乎要脱力滑倒。右掌的伤口深可见骨，暗红与墨色交织，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碎骨与尘土上，扩散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毯。

李不坠几乎是本能地手臂一揽，箍住他下坠的腰身，另一只手同时松开了刀柄——那柄名为“赤渎”的长刀，此刻仍被陈今浣的右手牢牢“握”着，刀尖垂向地面，构成一幅诡异而惨烈的画面。

“愚蠢！”货郎的耐心似乎耗尽，他身形一荡，如鬼魅般从洞顶扑下，干瘦的手指曲张，指尖泛起不祥的幽芒，直抓向似乎因心神巨震而门户大开的李不坠后心。

一直凝神戒备的泠秋终于捕捉到时机。在货郎身形动的刹那，他立即唤出五柄飞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流转不息的五行剑阵，堪堪挡在李不坠与货郎之间。那点幽芒落在剑阵，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五色流光剧烈波动，却并未立刻散逸。

于雪眠也动了。她足尖一点，身形灵巧地掠至那堆累累狐骨之旁，一直深藏袖中的右手迅速探出。腕间那枚玉钏此刻红得滴血，内里粘稠的猩红疯狂流转。她将玉钏直接按在了一具相对完整的狐类头骨之上。

“泥犁子，你不是渴望‘血食’么？此间秽物，可能入你之口？”

玉钏触及头骨的瞬间，那早已失去生命的骨骼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更加深邃、更加贪婪的吸力自玉钏中传出，并非针对实体，而是攫取着弥漫在此地的、由无数狐怨与长期邪异交易积淀而成的恶念。周围那些沉默围观的斗篷身影，齐齐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他们赖以存在的某种根基正在被动摇。

货郎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等手段。他舍弃了对五行剑阵的侵蚀，身形诡异地一折，扑向于雪眠，试图打断她对泥犁子的饲喂。

李不坠趁此间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依旧混乱的漩涡。他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陈今浣，少年双眼紧闭，长睫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唯有右掌依旧紧握着刀锋，仿佛那是他与现实唯一的连接。

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宛如地底奔涌的岩浆，在他胸腔间轰然炸开。这怒意直指向那个操控遗忘、玩弄人心的存在，指向这令人作呕的诡异之地，更指向……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的，无能的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将陈今浣拦腰抱起，动作竟带着一种与他体格不相符的轻柔，然后将昏迷的少年快速转移到泠秋身侧。“道长，护住他。”声音阴沉，怒气强压。

泠秋颔首，指尖清辉流转，迅速在陈今浣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防护，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因泥犁子的异动而愈发躁动的围观者。

李不坠则缓缓转身，面向被泠秋的剑阵和于雪眠牵扯住的货郎。双瞳之中的迷茫与挣扎已彻底褪去，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他没有立刻去取回仍被陈今浣握在手中的赤渎，而是抬起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指节缓缓收拢，发出咔吧的脆响。

“你的皮，”他盯着货郎，每一个字都冷得让人胆寒，“我会一层一层，亲手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