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毫无滞涩地切入手掌,发出令人齿冷的撕裂声。苍白的皮肤与新生脆弱的肌理应声绽开,暗红色的血液尚未不及奔涌,便被更深的、几近墨色的粘稠液体混入。陈今浣闷哼一声,五指却如铁钳般死死收拢,任由刀锋卡入掌骨,硬生生阻住了那直取心脏的致命一刺。剧痛沿着手臂炸开,右肩胛下的麻痒却奇异地平息了,仿佛所有混乱的感知都在这一刻凝聚于这自毁般的接触点上。
李不坠赤瞳中的杀意微微一滞,刀尖传来的触感并非预想中撕裂秽物的顺畅,而是某种…坚韧而绝望的阻滞。这感觉陌生又隐约牵动着什么,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有被虫寄生的鱼用头撞击冰层,发出沉闷而执拗的咚咚声。
就在这瞬息之间的凝滞,陈今浣借着他前冲的力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欺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呼吸可闻。少年仰起脸,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那双深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他踮起脚,染血的左手抓住李不坠肩头的衣物以支撑身体,然后,将自己沾着污秽和血腥气的唇,精准覆在了男人紧抿的、线条刚硬的嘴唇上。
这不像一个吻,更像是一场献祭,或者说,一场粗暴的唤醒。
接触的瞬间,陈今浣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尚未被“遗忘”潮水卷走的、关于“李不坠”的碎片——漠北风雪中递来的酒囊,篝火旁沉默的侧影,腕间不断撕裂又愈合的伤口,还有那滚烫的、带着铁锈气的液体滑过喉咙的灼痛——连同触碰时混合着两人脉搏的温热,一并渡了过去。
以唇齿为火,重新点燃了那个被抹去的名字。
李不坠的身体骤然僵硬。唇上传来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带着血腥与泥土的咸涩,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虚无本身的阴寒。但这阴寒之中,却夹杂着几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灼热,是他自身血脉的力量,正通过这诡异的接触,混合着对方破碎的神念,倒灌回他的识海。
“嗡——”
赤渎刀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低沉震颤。刀身上暗红的经络光芒乱闪,其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冲突。
那些被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尖锐地刺破冰层,重新浮现。少年在风雪中蜷缩的身影,浴室氤氲蒸汽里模糊的轮廓,还有方才……自己将手腕抵在他唇边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混杂着耻辱与依赖的复杂神色……无数画面、声音、气息混乱地冲击着被“遗忘”暂时占据的心神壁垒。
货郎倒悬于洞顶,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被冒犯到的嘶鸣:“悖逆!纠缠!无谓的牵绊……只会延缓回归!”
他双手再次挥动,更浓重的、意图抹除一切的意念如同无形潮水般涌向李不坠。
然而,这一次,那阴冷的潮水却撞上了一块重新变得滚烫的礁石。
李不坠睁大了眼睛,赤瞳之中冰封的杀意似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腾的痛苦清明。他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苍白,脆弱,嘴角还沾着属于他自己的血,那双黑眸正死死盯着他,里面是赌上一切的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随时会碎裂的希冀。
“陈…今浣……”唇畔的触感仍在,一个名字,艰涩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少年闻言,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松开了咬紧的牙关,声音低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