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倒悬于洞顶，发出满足的喟叹，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自己亲手调制的杰作。“看啊……这才是赤渎本该饮血的对象……何须那些无谓的犹疑与牵绊……”

陈今浣在李不坠气息骤变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对，“遗忘”的作用，比想象中更庞大、更无情。那目光，他曾在那双赤瞳中见过厌恶，见过警惕，见过压抑的怒火，甚至见过近乎认命的包容，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看待死物般的冷彻杀意。

身体本能地想后退，脊背却已抵死粗糙的石壁，退无可退。

“李不坠！”泠秋的警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不清。青年道人指尖符箓已然亮起清辉，却在触及那股遗忘之力的涟漪时剧烈波动，难以稳定成型。

李不坠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那些流失的记忆让他感到一种空茫的不适，但斩妖除魔的本能，如同镌刻在骨血里的烙印，在意识迷惘的废墟上愈发清晰地凸显出来。

“妖邪，当诛。”

赤色刀锋微微调整了角度，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彻底封堵。男人的架势无懈可击，是千锤百炼后融入骨血的本能，即便记忆被擦拭，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刀尖遥指的心脏位置——那里，是大多数生灵的核心，也是他判断中这“秽物”可能的要害。

空气凝滞，陈今浣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东西不受控制加速撞击肋骨。一种非是源于疼痛的紧缩感传了过来，那团仍在跳动的血肉，似乎已提前感知到了被贯穿的宿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许是刚服下长生丹不久，意识在剧痛与异变中浮沉时，曾模糊地想过——若有一日彻底沦为非人之物，死在认得自己的人刀下，或许不算最坏的结局。至少，那证明他曾作为“人”被记忆过。

现在看来，这想法天真得可笑。

刀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泠秋的术法终于挣脱干扰，化作一道清光流萤试图阻拦，却被货郎扬手挥出的一股阴风打偏。于雪眠惊呼出声，袖中滑出短刃，却已来不及。

没有呼啸，没有残影，只是最简洁、最直接的一记直刺。暗红色的刀身切开凝滞的空气，路径上的浮尘被极速排开，刀尖一点寒芒急剧放大，目标明确，就是他左胸正中。

躲不开。速度、力量、时机的把握，皆在巅峰。这一刀，本就是为了斩杀而存在。

陈今浣甚至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在那电光石火间，他做了一件近乎荒谬的事——他抬起了触感尚且木讷的右手，不是去格挡，而是直接抓向了劈落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