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同样披着遮掩身形的斗篷，但动作间透着一股精干与警惕，左腿似乎微有不便，步伐稍显滞涩。他在洞口前停下，左右环顾，并未进入，而是抬手，用指节在洞旁镶嵌着的，一颗看上去颇为新鲜的颅骨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停顿，又敲击了三下。

数息之后，洞穴内，一个更为矮壮的身影踱出，同样披着斗篷，面部隐藏在深重的阴影里。两人低语了几句，声音含混而古怪，完全无法听清辨识。只见那先来者自怀中取出一个用麻布包裹、约莫尺许长的物件，递了过去。后者接过，掂量了一下，又递回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交易完成得极快，两人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迅速分开，各自没入不同的黑暗岔道，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他吗？”于雪眠压低声音问，她并未看清那先来者的眉骨。

“身形和步态有些相似，但无法确定。”泠秋目光追随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他所递出的物件，形状不似寻常兵器或法器。”

李不坠沉吟片刻：“‘三蜕皮’未见提及。或许这并非唯一一批交易，或许……‘三蜕皮’另有所指。”

陈今浣忽然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厌烦的神色。“不必猜了，”他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躁意，“那麻布包里的‘活肉’，还在动呢。”

这番话语让其余三人神色骤凛。李不坠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无声按上刀柄，赤瞳在阴影中沉淀为近乎墨色的暗红，死死锁住那“货郎”消失的岔道方向。泠秋指尖清辉流转，一道更为隐蔽的追踪印记如无形丝线般悄然射出，试图黏附上那远去的气息。

“追？”李不坠问。

泠秋微微阖目，感应着那追踪印记反馈的微弱波动，片刻后摇头：“他很谨慎，气息在数个岔道间被刻意扰乱，难以精准锁定。而且……”他睁开眼，看向那片骸骨堆积的洞穴，“方才交易虽短，难保没有其他眼睛盯着。”

陈今浣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刚刚那“活肉”的出现，牵动了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暗涌。他闭上眼，低声道：“‘三蜕皮’……若是指交接的暗号或凭证，方才那两人并未展示。或许，这并非我们等的那一场——又或者，‘三蜕皮’本身，并不指代某种信物，而是指……人。”

于雪眠闻言心神一震，显然是联想到了某些隐秘的传说，轻声道：“你的意思是，那‘货郎’自身，或许非是固定一人，而是会不断更换‘皮囊’？”

“你们是否还记得，裴尹元疯癫时说出过一个我们从未听过的名讳——‘迴伶’？迴伶，货郎……是不是有些像？”

“迴伶……货郎……”泠秋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发音相近的词，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搓动。若真如陈今浣所推测，这不是一个固定的代号，而是一个可以不断转移、依附的“存在”，那么追踪的难度与潜在的危险将呈倍数增长。它可能藏在任何一副皮囊之下，可能是刚刚交易的那个跛足者，也可能是不久前从身边经过、兜售着干瘪草药的老妪。

就在这思绪电转的刹那，一阵奇异的声响，毫无预兆地侵入了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