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书翁。”李不坠低语一声,脚步放缓。
四人停在了摊位前数步之外,没有立刻靠近。于雪眠腕间的血玉钏在此刻忽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那感觉如同被什么东西隔着布料轻轻叮咬,她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更深地藏了藏。
哑书翁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犹如凝固的雕像。
泠秋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于雪眠带来的金锭,约莫一两重,轻轻放在毡布边缘的空地上。金子在那昏黄光线下,反射出柔软而诱人的光泽。
“问路。”泠秋的声音清冷平稳,在这片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哑书翁的身体终于摇动了一下。那双手缓缓抬起,左手拿起那枚金锭,在指尖摩挲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成色,随即收入怀中。然后,他的右手伸向旁侧一个敞开的旧木盒,里面放着研磨好的墨汁和一支笔毫略显秃败的毛笔。他蘸了墨,却没有立刻书写,只是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依旧看不清他的具体样貌,只能感觉到两道缺乏生气的目光,如爬虫的舌头,缓缓舔舐过面前四人。并且,那目光在陈今浣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略长了那么一些。
陈今浣感到皮下的触须微微震颤,一种被无形之物窥探内部的不适感油然而生。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视线落在哑书翁那只执笔的右手上——尽管许伯曾提醒过不要盯着此人的手看。
“寻一人。”李不坠开口,声音压得更低,“货郎,左眉骨有疤,近来要出硬货。”
哑书翁沉默着,右手悬在毡布上方,笔尖距离布面尚有寸余。他没有立刻书写,也没有其他表示,仿佛在等待,或是衡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周围窃窃私语的嘈杂被隔绝开来,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终于,那支秃笔落了下去。笔尖在毡布上移动,动作看似迟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感,留下清晰而古怪的字迹。那不是寻常的楷书或行书,字形瘦硬,转折处带着明显的棱角,透着一股孤峭阴冷的气息——
『知。』
“何处可见?”泠秋追问。
笔尖再次移动。
『丑时狐尸栈,三蜕皮。』
陈今浣忽然上前半步,省却那些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那批‘硬货’,是什么?”
此言一出,哑书翁书写的手指顿时定在了原地,动作僵持了数秒,再度书写时,上面的字迹却让四人的心同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