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的指节抵在他下颌骨下方,力道不容抗拒。沉静的双眸里没有任何商榷余地,陈今浣试图偏头挣脱,喉间溢出半声压抑的呜咽,最终却在那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面前败下阵来。少年闭上眼,齿关微微松开,是一种无声的、带着羞耻的默许。
男人用牙扯开腕间草草包扎的布条,再在旧伤未愈的腕侧轻轻一划,血珠迅速沁出,聚成一道细小的溪流。他将手腕凑到陈今浣唇边,另一只手仍稳固地托着他的后颈,防止他因虚弱或抗拒而后退。这一次,陈今浣没有像上次那般急不可耐地咬噬,只是被动地承受着那灼热液体的涌入,吞咽声在寂静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灼流所过之处,焚心蚀骨的饥火像是被投入冰水的炽炭,发出嗤响,暂时偃旗息鼓。一股强横却并非暴烈的暖意随之扩散,强行抚平了经络中因锁魂钉残留的阴寒滞涩,连右肩下那烦乱不休的麻痒也奇异般地平息了许多。直到李不坠察觉他吸吮的力道渐弱,手腕微微后撤,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齿关。
陈今浣偏过头,瘫软在墙根,剧烈地喘息着,唇边沾染着未拭净的鲜红,脸色却不再那般死白,颊边甚至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热。他抬手用袖口狠狠擦过嘴角,布料留下暧昧的污迹。
“够了……”他声音低哑,带着饮鸩止渴后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自我厌弃。
李不坠没说什么,只重新将腕间伤口用干净的布条缠紧,动作利落,仿佛那不断渗血的皮肉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他走到染坊破败的窗边,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投向外面被高墙切割成窄条的天空。天色已从午后的明亮转向黄昏的浑浊,云层厚重,堆积在天际,预示着又一个漫长的夜。
泠秋静立一旁,待陈今浣气息稍平,才将水囊递过去。少年接过,抿着清水,冲淡口中浓郁的血腥味。
“鬼市子时方开,”泠秋的声音在空旷的染坊内显得格外清晰,“尚有数个时辰。需趁此间隙,尽可能调息恢复。”
陈今浣嗯了一声,闭上眼,尝试引导体内那因李不坠的血而暂时平复下来的气息。然而心神损耗过剧,意识如同浸在粘稠的胶液里,难以集中。无数破碎的影像和杂乱的声音仍在识海的边缘翻滚,只是被那暂时的饱足感隔绝在外,不再那般尖锐刺人。
李不坠走回他身边,挨着墙壁坐下,长刀横于膝上。“那个‘货郎’,”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若真在鬼市出现,如何辨认?仅凭一道眉骨疤痕,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不止卖‘神仙水’,”陈今浣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瘦猴提到‘硬货’。能在鬼市流通的‘硬货’,无非是些违禁的符箓、法器,乃至……沾染了深层秽气的东西。他急着脱手,又缺钱,不会只蹲在角落里。必然会找那些识货,且出得起价的大主顾。”他顿了顿,补充道,“鬼市有鬼市的规矩,有些掮客,专做这种牵线搭桥的生意。找到他们,比我们自己去碰运气要快。”
泠秋思考片刻后轻轻点头:“此计可行。此类掮客消息灵通,但亦格外警惕,不易接近。”
“投其所好,或者……示之以威。”陈今浣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光,“总有一种法子能撬开他们的嘴。”
暮色渐沉,染坊内光线迅速暗淡下去,最后一点天光被贪婪的黑暗吞噬。寒意随着夜雾从墙壁的裂缝和倒塌的屋顶渗透进来,空气中的霉味混合着昔日染料的古怪气味,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