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想要的信息,李不坠松开了手。瘦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茶棚,瞬间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他会不会去报信?”泠秋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会。”陈今浣语气平淡,“但他知道的有限,报信也需要时间。而且,‘货郎’那种人,未必会信一个吓破胆的喽啰的话。”他的目光转向依旧在擦拭柜台的茶棚掌柜,“店家,结账。”
那掌柜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几位郎君,一壶边茶,三碟豆子,共……共十五文。”
李不坠将最后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掌柜看也没看,迅速将钱扫入抽屉。
离开茶棚,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东市依旧喧嚣,但三人却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去鬼市?”李不坠问。
陈今浣摇了摇头,面皮在阳光下显得几乎透明。“不急。鬼市夜深才开,我们还需要更多准备。”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而且…我有点撑不住了。”
李不坠的视线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多言,只伸手扶住他一边胳膊,将大半重量接了过去。泠秋默契地在前引路,三人不再沿来时的热闹路径返回,而是折向更偏僻的坊墙夹道。这些巷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头顶是两侧屋檐相接留下的一线天光,脚下是常年不见日光的湿滑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阴沟和陈年垃圾混合的腐浊气味。
陈今浣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前行,脚步虚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钝痛,以及右肩下那持续不断、令人心烦意乱的麻痒。阳光偶尔从屋檐缝隙刺入,在他眼前晃过一片片扭曲的光斑,耳中嗡鸣声不绝,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颅腔内振翅。
也不知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他们来到了鹰翎卫曾提及的废弃染坊。几口巨大的染缸歪斜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缸壁上凝结着干涸的、色彩诡异的污渍,像是凝固的调色盘。一座低矮的砖房靠在院角,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黑黢黢的椽子。
泠秋先行探查,确认内里空无一人,只有些破碎的瓦罐和朽烂的木架。他清理出一处相对干净、能避风的角落。李不坠将陈今浣安置在那里,让他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
少年一沾地便蜷缩起来,额角抵着膝盖,身体细微地颤抖,像是极力忍耐着某种巨大的不适。锁魂钉虽已拔除,但造成的经络滞涩与神魂冲击远未平复,加之他这具躯壳本就异于常人,此刻各种负面感受交织放大,几乎要冲破那层勉力维持的清醒外壳。
李不坠在他面前蹲下,看着那冷汗浸湿的鬓发和微微抽搐的肩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很饿?”
陈今浣艰难地聚焦视线,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耻辱,却又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本能的渴望:“嗯……但不能总靠——”
“由不得你选。”李不坠语气强硬地打断他,另一只手已固定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那赤瞳深处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进了鬼市,若再碰见图谋不轨之人,你想直接失控,让我们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