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秋在屋内不起眼的角落布置了几处简单的预警禁制,清辉一闪即逝,融入周围的破败。李不坠则检查了唯一的出入口,将那扇歪斜的木门勉强掩好。
三人不再交谈,各自在黑暗中寻了处相对能避风的位置,抓紧这宝贵的时间休憩。陈今浣蜷缩在角落里,李不坠的血带来的暖意正在缓慢消退,那深层的、源于太虚的嘶鸣与体内的空虚感如同退潮后重新显露的礁石,再次清晰起来。但他太累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拖拽着他的意识向下沉沦。他最终抵抗不住,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混沌状态。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座观澜亭,黑色的潭水无声蠕动,但这一次,裴尹元疯狂的呓语变成了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回荡。他看见巨大而非人的阴影掠过长安城的上空,看见地脉如痉挛的血管般隆起,看见无数模糊的人影在诵经声中化作青烟……然后景象碎裂,他又仿佛置身于冰冷的地下,听着铁链拖曳,闻着那若有若无的、类似塑料灼烧的焦糊气……
他在黑暗中猛地抽搐了一下,惊醒过来,额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环顾四周,只有染坊破败的轮廓和同伴模糊的身影,方才的幻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阵阵心悸与更深的劳倦。
“什么时辰了?”他哑声问,喉咙干得发痛。
“亥时过半。”李不坠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听起来一直未曾深眠。
泠秋也悄然起身,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清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可需再调息片刻?”
陈今浣摇摇头,撑着墙壁勉强站起。四肢依旧酸软,但那股灭顶的虚弱总算消退了些许。“走吧,去鬼市。”
而就在此时,一阵犹如落叶拂过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染坊残破的院门外。
李不坠和泠秋同时警觉备战,陈今浣也瞬间集中精神望向那扇吱呀作响、勉强挂在门框上的木门。
门外之人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屈指,在门板上有节奏地叩响了五下,三长两短。
泠秋眸光微动,低声道:“是于府的人。”他上前,缓缓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是于雪眠,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耄耋之年的老翁。
少女依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衣裙,发髻简单,脸上未施脂粉,只是肩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裹。她目光快速扫过院内情形,在李不坠草草包扎的手腕和陈今浣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便平静地迈步走了进来。
“收到欧阳将军传讯,知三位或许需要些助力。”她声音平和,将肩上的包裹放在地上,解开。里面是几套干净的粗布衣服,一些用油纸包好的干粮肉脯,甚至还有一小坛酒和几个火折子。最底下,是一个鼓囊囊的钱袋,看形状,里面应是金银而非铜钱。
“听闻诸位欲往鬼市,这些衣物和吃食,应能暂解燃眉之急。”于雪眠将钱袋交予泠秋,侧身转向那名老者,“这位是许伯,早年是鬼市的大庄家,能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