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我不欠宗门分毫。”
“你们既敢拿我师弟做棋子,赌他生死。”
“就要做好,付代价的准备。”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指。
凌厉剑意瞬间锁定刚刚出言辩解的二长老。
一缕细碎剑光破空而出,精准落在他身前玉案之上。
轰隆一声!
坚硬的千年寒玉案,瞬间碎裂成齑粉。
碎石纷飞,威压滔天。
二长老浑身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脚步下意识后退,眼底涌出极致的惊惧。
他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
如今的姒禾,早已不受宗门礼法束缚,早已不惧长老权威。
她的实力,早已凌驾整个青崖宗之上。
真要动怒,覆灭大殿,碾压诸长老,不过一念之间。
全场死寂,无人再敢出言呵斥。
萧清衍立在人群一侧,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满是了然。
他早知道,一旦触及姒禾唯一的软肋,这片冰封百年的寒川,必然彻底崩裂。
无人可以阻拦。
也无人有资格阻拦。
姒禾懒得再看一众惊慌失措、色厉内荏的长老,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沈砚。
他的气息依旧微弱,随时可能断绝。
当下追责泄愤,皆是其次。
保住他的命,才是重中之重。
她收了周身滔天杀意,语气恢复冰冷淡漠,对着全场淡淡开口。
“从今日起。”
“沈砚,入我凌月峰,归我护佑。”
“青崖宗任何旨意、任何任务、任何历练,不得强加于他。”
“宗门诸人,不得传唤、不得磋磨、不得苛责。”
“谁敢再动他分毫,便是与我为敌。”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立死规矩。
这是她给沈砚的庇护,也是她向整个青崖宗,摆明的态度。
她可以不问世事,可以不理宗门事务,可以漠视众生祸福。
但她的人,轮不到旁人随意拿捏、随意牺牲。
一众长老面色铁青,屈辱、忌惮、愤怒交织心底,却无人敢反驳半句。
他们心知肚明,今日之事,理亏在先,实力碾压在后。
他们没有半分底气,与如今的姒禾对峙。
姒禾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转身踏步,朝着凌月峰的方向走去。
白衣背影孤绝挺拔,怀中紧抱着残破昏迷的少年。
来时一身杀意,惊彻宗门。
去时一身安稳,只为护一人余生。
全程无人敢拦,无人敢阻,无人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所有人静静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渐行渐远,心底五味杂陈。
敬畏、恐惧、愧疚、后悔,层层叠叠,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姒禾从未真正无情。
她只是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护惜、所有的软肋,尽数留给了唯一一个师弟。
众生皆为过客,唯独沈砚,是她心上唯一之人。
凌月峰结界缓缓开合。
姒禾踏入峰顶,瞬间隔绝了山下所有喧嚣、算计与冷眼。
整片山峰依旧清冷寂静,一如往日。
只是今日,这片孤寂万年的冰封峰顶,终于不再只有她孤身一人。
她抱着沈砚,缓步走入洞府,轻轻将他放在寒玉床之上。
寒玉床能稳生机、镇伤势、压制反噬,是整个青崖宗最好的疗伤圣地。
她俯身,指尖依旧贴在他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灵力持续渡入他体内。
不敢停。
一丝一毫都不敢停歇。
禁术反噬太狠,灵根碎裂,经脉崩断,寿元透支,肉身崩坏。
寻常修士落到这般地步,早已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沈砚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执念吊着残息。
姒禾垂眸看着他脸上未干的血痕,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哪怕昏迷依旧隐忍痛苦的模样,心底一片酸涩寒凉。
他太乖了。
太懂事,太隐忍,太懂得尊卑规矩。
宗门下令,明知死路,依旧遵命下山。
绝境苦战,明知不敌,依旧死战不退。
濒死绝境,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着回来见她,不惜自毁根基,燃烧一切。
从头到尾,他从未怨过宗门,从未抱怨命运,从未喊过一句苦,一句怕。
最后撑到最后一刻,拼尽一切平定妖祸,拖着支离破碎的身子,只为等她来,只为唤她一声师姐。
姒禾指尖微颤,心底万年寒冰彻底消融,化作无尽柔软与疼惜。
她轻声俯身,凑在他耳边,一遍一遍,温柔安抚。
“阿砚,别怕。”
“回峰了,安全了。”
“没人再逼你出战,没人再逼你拼命。”
“从今往后,你只需要好好疗伤,好好休息。”
“师姐守着你。”
“一直都在。”
她坐在寒玉床边,日夜不离,灵力寸寸滋养他崩碎的经脉,一点点修补他受损的肉身,死死锁住他飘散的生机。
凌月峰无风无浪,寂静安然。
山下的宗门大殿,却是久久无法平静。
长老们静坐殿中,面色难看至极,全场死寂无言。
今日之事,是青崖宗百年以来,最彻底的一次折损颜面。
被自家弟子当众对峙、碾压、立规矩,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反驳,不敢追责。
权力被架空,威严被碾碎,算计被当众拆穿,沦为全场笑话。
许久之后,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沉重。
“是我们……失算了。”
他们赌姒禾无情,赌她无牵无挂。
最后赌输了。
她冰封道心,漠视众生,却唯独将所有温柔,尽数予了沈砚。
萧清衍静静立在一旁,淡淡出声:“从一开始,便不该拿他试探。”
“姒禾绝情,是对外界众生绝情。”
“她护短,从来都是真的。”
百年同门,他最清楚。
从前姒禾在世温柔,护众生、护宗门、护所有后辈。
如今她冷漠疏离,不再护天下,却依旧护着她唯一的师弟。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温柔,从未真正磨灭。
只是再也不对外人展露半分。
大殿之内,无人再言语。
无尽的悔恨与沉寂,笼罩整座宗门。
他们赢了任务,平了妖祸,保住了凡尘安宁。
却彻底输掉了人心,输掉了最后的温情,输掉了与姒禾仅剩的一丝平和羁绊。
从此,凌月峰与青崖宗,彻底割裂。
宗门再无资格管束姒禾,再无资格调度沈砚。
一山一师姐一师弟,自成一方天地,与世独立。
而此刻的凌月峰洞府之中。
寒玉床上的少年,睫毛轻轻颤了颤。
在源源不断的温柔灵力滋养下,他濒临熄灭的生机,缓缓稳住。
依旧昏迷不醒,却不再如先前那般随时断绝。
姒禾静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眼底再无半分冰封冷漠。
只剩沉沉的疼惜,与偏执坚定的守护。
世间万人谤她、弃她、疑她、欺她,她皆可一笑置之,漠然以对。
唯独她的小师弟,受不得半点委屈,受不得半分伤害。
她封心渡厄,本欲孤身赴长路,不问凡尘,不沾因果。
可如今,为这一个满身伤痕、拼死归来的少年。
她愿破冰出尘,执剑护短,逆尽世间凉薄,倾覆所有算计。
众生皆妄,道心孤寒。
唯你,是我冰封岁月里,唯一不肯舍弃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