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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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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的风是冷的。

满地残尸断壁,妖气散尽,尘埃落定,可这片刚刚浴血终结妖祸的土地,半点暖意也无。

姒禾抱着怀中支离破碎的少年,指尖始终牢牢贴在他胸口。

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如同最稳妥的锁链,一圈一圈锁住他濒临溃散的生机。

沈砚的身体太凉了。

凉得像是早已失去所有活人的温度。

浑身密密麻麻的血裂还在微微渗血,筋骨错位,皮肉翻卷,禁术反噬留下的伤痕深入骨髓,哪怕她不断渡入灵力,他微弱的气息依旧起伏欲断,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姒禾垂眸看着怀中人。

往日里总是眉眼清亮、执剑恭顺、一口一个师姐的少年,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他这一生,温顺本分,勤恳修行,尊师重道,从未忤逆宗门半分,从未争功夺利,从未恃强逞凶。

可最后换来的,是宗门凉薄算计,是带伤逼死出战,是绝境被迫燃尽寿元、自碎灵根的惨烈结局。

姒禾眼底沉淀万年的寒冰,寸寸开裂。

她可以忍世人谤她、欺她、弃她。

可以忍宗门猜忌、冷落、利用她。

可以忍三界众生所有的愚昧与刻薄。

唯独忍不得——有人动她唯一的师弟。

这是她封心绝情之后,世间仅存的一寸温柔,仅余的一丝牵绊。

是她在暗域地狱归来,荒芜孤寂的道途中,唯一干净纯粹的念想。

谁都不配动。

谁动,谁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她不再多看残破的村落一眼,足尖轻点虚空,白衣凌空而起,抱着怀中重伤昏迷的沈砚,瞬息破空,直奔千里之外的青崖宗。

往日她御剑,清冷孤绝,不染凡尘,剑意疏离,万事不萦于怀。

今日她周身气压沉得吓人,凛冽的杀气无声蔓延千里长空,云层尽数被剑意撕裂,一路长空肃杀,风声呜咽。

整座青崖宗,尚未察觉危机将至。

宗门大殿依旧一派安然。

长老们端坐殿中,神色从容,闲谈着此次各地肃清邪祟、平定妖乱的进度。

“各地祸乱皆平,只剩青溪镇千年树妖一患,方才传来气息消散之声,想来沈砚已经顺利除妖,不久便会归来复命。”

“此子伤势未愈,尚能独斩金丹圆满大妖,倒是不负青崖栽培,心性韧性尚可。”

“也算不枉我们刻意派他前去。刚好试探一番姒禾的心性,如今看来,她果然彻底绝情,师弟生死一线,她自始至终闭门不出,毫无动静。”

几位长老语气平淡,语气里满是算计得逞的漠然。

在他们眼中,沈砚的重伤、冒险、拼命,不过是一场用来试探姒禾底线的棋子博弈。

只要能摸清顶尖战力的道心状态,牺牲一个后辈弟子,无关痛痒。

站在一侧的萧清衍静静听着,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紧长剑。

他全程沉默,心底一片清明。

他早料到宗门此举用意,也早早劝过长老,沈砚重伤未愈,不可贸然派去对抗千年树妖。

可无人听他劝阻。

宗门高层执念太深,始终忌惮姒禾的力量,急于试探她如今的情分底线。

他们赌沈砚能活,赌姒禾彻底无情。

可直到此刻,萧清衍心底只剩沉沉的不安。

太静了。

青溪镇方向,妖力覆灭之后,没有任何弟子返程的动静,没有传讯,没有回音。

死寂得反常。

“不必多虑。”主位长老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不过一只千年树妖,沈砚就算带伤,拼死也能完成任务。最多重伤,不至于殒命。宗门弟子,本就该在生死历练中成长。”

话音刚落。

整座青崖宗骤然一寒。

漫天温柔的宗门灵气,瞬间被极致凛冽、冰冷、肃杀的剑意碾压殆尽。

高空云层轰然碎裂,一道纯白剑光横贯天际,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直直落在宗门大殿正门前。

大地震颤,石阶开裂。

所有闲谈的长老瞬间噤声,神色剧变,猛地抬头望向门外。

白衣落立。

身姿孤冷,气场滔天。

姒禾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年,静静站在大殿台阶之下。

她衣袍染了零星血点,神色极静,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可那双冰封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温度,眼底沉沉覆着一层死寂的寒杀。

全场死寂。

大殿内外所有弟子、执事、长老,尽数僵立原地,不敢呼吸。

太吓人了。

此刻的姒禾,比论道台上碾压全场的时候,还要可怕百倍。

论道之时,她是淡漠超然,无喜无怒,无心无情。

而今,她身上裹挟着实打实的、翻覆宗门的滔天杀意。

姒禾垂眸,低头看着怀中呼吸微弱的沈砚。

他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哪怕昏迷,身体也本能地蜷缩着,承受着禁术反噬、筋骨碎裂的无尽痛苦。

她抬手,轻轻拂过他沾满血污的额发,动作极轻,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阿砚,别怕。”

她低声轻语,只有怀中之人能听见。

“到家了。”

“师姐带你回来了。”

“从今往后,无人再敢逼你,无人再敢伤你。”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抬眼,视线漠然扫过殿内所有端坐的长老。

一字一句,清冷落地,震彻整座宗门大殿。

“谁下令,让带伤未愈的沈砚,下山除妖?”

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压迫力,压得所有人心神巨颤。

无人敢答。

一众长老面色青白交错,神色慌乱,方才的从容算计,瞬间荡然无存。

片刻僵持之后,端坐主位的大长老硬着头皮上前,故作沉稳开口:“姒禾,宗门历练,本就是弟子修行本分。青溪镇妖祸肆虐,残害凡人,宗门无人空余,派沈砚下山,是宗门公允安排,并无不妥。”

“公允?”

姒禾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她低头,掀开沈砚后背残破染血的衣袍。

满目狰狞的裂痕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皮肉翻裂,筋骨错位,经脉尽碎,浑身遍布禁术燃烧过后的干枯血纹,原本澄澈的灵根气息彻底溃散,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触目惊心,惨烈至极。

殿内所有弟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狠狠一震。

他们从前只知沈砚下山除妖,只当是寻常历练。

从未想过,他竟伤成这般模样。

“他三日之前,山谷一战重伤。”

姒禾目光冰冷,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医者断论,需静养半月,不可动武,不可催灵力,否则经脉尽废,修行尽毁。”

“你们明知他重伤未愈,明知千年树妖金丹圆满,阴毒霸道。”

“明知他前去,九死一生。”

“依旧强行下令,逼他残躯出战。”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宗门公允?”

一连串反问,压得所有长老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无人敢辩驳。

所有理由,所有说辞,在这一具支离破碎的残躯面前,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大长老脸色愈发难看,强行维持威严:“修行本就九死一生,历练本就生死自负!沈砚身为青崖弟子,为宗门平祸,为本门尽忠,乃是本分!纵使重伤,也是他修行路上的劫数,与宗门无关!”

“与宗门无关?”

姒禾眼底寒意骤深,周身剑意瞬间暴涨数倍。

“他伤势未愈,是宗门医者定论。”

“强行遣派,是宗门旨意。”

“明知必死,刻意驱遣,拿他残躯性命,试探我心境虚实。”

“算计他的人,是你们。”

“逼死他的人,是你们。”

“如今一句修行劫数,便想撇清所有罪责?”

她步步踏上台阶,白衣踏血,气场碾压全场。

往日她从不与宗门争辩,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干涉宗门规矩,万事疏离,万事退让。

所有人都默认她好说话,默认她绝情无牵,默认她可随意拿捏、随意怠慢。

直到今日,众人才彻底惊醒。

她无情,是对天下众生无情。

她无牵,是对世间万事无牵。

可她护短。

护得偏执,护得决绝,护得不顾一切。

谁敢伤她在意之人,她便不讲规矩,不论尊卑,不惜倾覆一切,讨要公道。

“姒禾,你放肆!”二长老厉声呵斥,强行撑住场面,“你虽修为超绝,终究是青崖弟子!宗门规矩在上,长老旨意如山,你胆敢当众质疑宗门,忤逆尊长,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

姒禾眸底寒光凛冽,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青崖养我百年,我替青崖镇乱世、平祸乱、扛劫数、护宗门百年安稳。”

“我欠青崖的,早已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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