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残躯,燃我灵根,耗我寿元——禁术·焚天斩邪!”
低沉的默念破碎风声,血色红光瞬间从他残破的身躯之中爆发而出。
滔天灵力逆势暴涨,破碎的经脉被强行撑开,枯竭的灵力被寿元与生机强行点燃。
剧痛席卷全身,是比碎骨裂脉更痛苦千万倍的折磨。
他浑身皮肉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的血痕,裂痕遍布脖颈、脸颊、四肢,鲜血不断渗出,浸透了残破的衣衫,整个人宛如即将碎裂的瓷人,随时都会支离破碎。
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劈开漫天黑雾,硬生生斩断所有袭来的树根。
千年树妖脸色骤变,终于收起戏谑,眼底涌上浓重的忌惮:“禁术!你竟敢动用禁术自残!”
晚了。
燃烧一切的血色剑光裹挟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瞬间破空而出,直直劈向古树妖核心。
树妖拼尽全力催动周身毒雾与树根防御,层层妖力堆砌屏障。
可禁术之力,霸道无匹,以命换力,无惧一切防御。
铮的一声惊天巨响。
所有妖力屏障瞬间崩碎,粗壮的古树躯干被剑光贯穿,妖核当场炸裂。
凄厉的妖啸响彻百里,参天古树瞬间枯萎发黑,漫天黑雾尽数消散。
千年树妖,殒命当场。
妖祸彻底平定。
可与此同时,沈砚身上最后的生机,也彻底燃烧殆尽。
禁术反噬轰然爆发。
他周身所有裂痕瞬间扩大,从皮肉蔓延至骨骼经脉,整具身躯仿佛被生生拆分,筋骨错位,血肉模糊。
灵力彻底溃散,灵根寸寸碎裂,寿元大幅透支,生机飞速流逝。
他再也支撑不住,笔直的身躯缓缓佝偻,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漫天风停雾散,天光重新洒落残破的村落。
危机尽除,可救下的人间,再也撑不住他残破的性命。
他站在满地狼藉之中,浑身遍布狰狞的血裂,皮肉外翻,筋骨欲碎,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视线彻底模糊,耳边的声响渐渐远去,意识一点点沉沦黑暗。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弥留之际,他浑浊的目光下意识望向青崖宗的方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再见师姐一面。
好想再听她说一句话。
就一眼,就够了。
冥冥之中,仿佛是执念感天,远方天际,一道纯白剑光瞬息千里,破空而来。
凌月峰结界万年封闭,无人能扰。
可方才禁术爆发的剧烈波动,夹杂着沈砚濒临死亡的微弱气息,穿透层层屏障,直直闯入姒禾的感知之中。
那是她唯一的师弟。
是她在这世间,仅剩的一点牵绊。
是她纵使冰封心脉,也从未真正放下的唯一之人。
姒禾正在洞府内打磨剑心,心神极致沉静,无波无澜。
可那一缕微弱、破碎、濒临断绝的气息传来的瞬间。
她万年不变的冰封心绪,骤然剧烈动荡。
识海震颤,剑心翻涌,多年不曾波动的情绪,轰然炸开。
她不问凡尘,不问宗门,不问众生祸福。
可唯独沈砚不行。
这是她从入门便护着的小师弟,是她绝情路上,唯一留存的温柔过往,是她孤绝世间,仅存的软肋。
无人可以动。
无人可以伤。
谁敢伤他,便是逆她心意,扰她道根。
姒禾没有半分迟疑,瞬间起身,剑光破空,瞬息千里。
速度快到极致,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出手。
她一路疾驰,心神紧绷,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心头。
她不怕天崩地裂,不怕邪魔乱世,不怕众叛亲离。
她唯独怕……晚了。
怕她来晚一步,再也见不到这个乖乖跟在她身后、喊她师姐的少年。
青溪镇残破村落之中。
沈砚摇摇欲坠,身躯即将溃散,意识彻底沉沦。
就在他双眼即将彻底闭合的前一秒。
一道清冷熟悉的白衣身影,落在了他的眼前。
天光落在那人身上,白衣胜雪,眉眼清冷,是他刻在心底无数年的模样。
是他的师姐,姒禾。
濒死的黑暗之中,骤然亮起唯一的光。
沈砚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残破的脸上艰难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张口,声音气若游丝,破碎微弱,几乎听不真切。
“师……师姐……”
只轻轻唤出两个字。
所有的力气彻底耗尽,眼前天光碎裂,黑暗彻底吞噬意识。
他双眼一黑,身形直直向前倒落。
姒禾瞳孔骤缩,心头一紧,身形瞬间掠至他身前。
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淡漠疏离。
她伸出手,稳稳接住那具濒临崩碎、满身裂痕的单薄身躯。
入手一片冰凉。
浑身筋骨错位,皮肉开裂,无数血痕纵横交错,深入肌理,连骨骼都布满了碎裂的纹路。
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灵根崩碎,经脉尽毁,生机飘散,只剩最后一缕残息吊着性命。
触目惊心的伤势,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看得人心头发颤。
这便是她向来护在身后的小师弟。
那个乖巧听话、勤恳练剑、永远满眼信任看着她的少年。
如今被宗门磋磨,被妖物重创,被逼动用禁术,落得这般支离破碎、濒临惨死的下场。
姒禾抱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到他冰冷破碎的肌肤,心底冰封多年的寒壁,轰然碎裂。
无尽的冷怒与后怕,席卷四肢百骸。
她从不生气众生负她。
可这一刻,她动了滔天怒意。
怒宗门凉薄,拿人命试探人心。
怒世人卑劣,肆意磋磨无辜。
怒自己闭关太沉,未能护住唯一的师弟。
她没有丝毫犹豫,单手紧紧抱住沈砚残破的身子,掌心快速覆上他血肉模糊的胸口。
精纯、温润、极致凝练的灵力,毫无保留、源源不断地渡入他崩碎的经脉与枯竭的丹田之中。
灵力温柔霸道,一点点稳住他飘散的生机,修补他断裂的经脉,锁住他即将散尽的残息。
她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死寂的侧脸,声音褪去所有冰冷疏离,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安稳,一字一句,轻轻落在他耳边。
语气坚定,带着安抚,带着救赎,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别怕。”
“师姐来了。”
“没人再敢伤你。”
“有我在,你不会死。”
风掠过残破的村落,吹散漫天血腥。
孤绝于世的白衣剑者,抱着支离破碎的少年。
冰封无情的道心,为一人彻底破防。
世间众生皆可弃,唯独师弟,绝不可舍。
往日她渡己不渡人。
今日,她愿破一切冰封,倾尽所有,渡他残躯,护他余生。
沈砚双眼紧闭,毫无回应,只剩微弱的呼吸,在她的灵力滋养下,堪堪维系。
姒禾抱着他,稳稳立在满地狼藉之中。
眼底褪去所有淡漠,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偏执的护惜。
青崖宗今日的所作所为,所有凉薄算计,所有刻意磋磨。
她尽数记下。
从今往后。
谁敢欺她师弟,她便清算谁。
谁敢负她身边人,她便倾覆一切,讨回所有公道。
绝情之人,一旦动情,便是极致偏执,极致护短,极致雷霆万钧。
天光漫漫,白衣拥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