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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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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静室”,实际上就是许府后园废弃多年的杂物间改造的囚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高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稻草,便是唯一的“床铺”。

许慎被两个粗壮的家丁如同丢麻袋般扔了进来,重重摔在冰冷的稻草上。剧烈的撞击和呛人的灰尘引发了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病态的潮红,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沫。他蜷缩在地上,如同离水的鱼般艰难喘息着,那副油尽灯枯的孱弱模样,与这阴森的环境形成刺目的对比。

家丁们面无表情地锁上沉重的铁门,落锁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刺耳。

脚步声并未离去。片刻后,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许攸那张带着病态快意和阴鸷算计的脸出现在狭窄的视野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兄长,眼神里没有丝毫亲情,只有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利用殆尽的工具。

“咳咳咳……胞……胞弟……”许慎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着冰冷的墙壁,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咳嗽,“你……你究竟……意欲何为?为何……如此对我?”

许攸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意欲何为?我的好大哥,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许攸的声音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弋,“这‘替罪羊’的戏码,自然由你来唱,最是合适不过!”

“替……替罪羊?”许慎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窗洞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被至亲彻底背叛的剧痛,“你……你要将弟妹的死……悬河案……都栽赃给我?许攸!你……你疯了?那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疯?”许攸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恨意,“我疯?许慎!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凑近窗洞,声音因为极致的怨毒而变得尖利刺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上次在许家老宅做的那些龌龊事,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小祁!我的女儿!她才多大?却被你为了巴结胡雍那个老阉狗!为了你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前程!竟敢!竟敢私下将小祁……送给他做……做……” 许攸似乎羞于启齿那个肮脏的字眼,额头青筋暴跳,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侵犯了所有物的暴戾!

“若非小祁及时察觉,暗中斡旋,被那段墨鄢知道,才将小祁救了出来……我的女儿!差点就被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毁了!”许攸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囚室里的许慎,“从那时起,你就该知道,你欠我的!欠许家的!你这条贱命,早就该还了!”

窗洞内,许慎如遭雷击!他浑身剧震,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如同死灰!他死死地盯着许攸,浑浊的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惊恐,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和……恍然大悟的悲凉。原来……原来胞弟一直都知道!原来那份本以为无人知晓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愧疚和恐惧,胞弟一直都看在眼里!原来这短时日胞弟对他的冷漠、刻薄、甚至刻意打压……根源都在这里!

“呵……呵呵……”许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怆,混合着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灵魂都咳出来,“原来……原来如此……咳咳……胞弟……你一直……都记得……都恨着……”

他抬起头,透过窗洞,看着许攸那双被疯狂和仇恨彻底占据的眼睛,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种看透世事的绝望:

“疯了……都疯了……”

“为了权势……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许家未来’……”

“你杀了结发妻子……如今又要亲手将大哥推上断头台……”

“许攸……你早已不是人……你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许家的门楣……早就被你……用至亲的血……染得……肮脏不堪了!!”

许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最后的控诉,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身体也如同风中残烛般软倒下去,伏在冰冷的稻草上,只剩下微弱的、痛苦的喘息。那双曾经清正、如今只剩下绝望的眼睛,无力地看向那扇禁锢了他的铁门,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无法逃脱的深渊。

许攸被许慎这临死般的控诉和那双充满绝望与鄙夷的眼睛刺得心头一滞,但随即被更深的暴戾和“替罪羊计划”带来的解脱感所淹没。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闭嘴!”许攸厉声喝道,如同驱赶苍蝇,“成王败寇!你一个将死之人,懂什么?好好想想怎么‘交代’你的‘罪行’吧!这或许……是你这辈子唯一能为许家做点‘贡献’的机会了!” 他语带嘲讽,字字诛心。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囚室里奄奄一息的许慎,对着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冷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阴冷和命令口吻:

“冷锋,看好他!”

“吊着他一口气!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在‘证据’准备好、他‘认罪’画押之前,他必须活着!”

“是,老爷。”冷锋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如同在回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他如同磐石般守在铁门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透过门上的小窗,冷冷地注视着囚室内蜷缩在血污和稻草中、气息奄奄的许慎。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目标,一个即将被榨干最后价值的“材料”。

许攸最后瞥了一眼那扇象征着死亡和嫁祸的铁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摆脱罪责、重获“清白”的光明未来。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脸上重新挂起一丝虚伪的沉痛和“当家主事”的凝重,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阴森的后园囚牢。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死寂重新笼罩了这间囚室。只有许慎那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声,和冷锋如同雕像般守在门外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压迫感,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弟弟对兄长实施的、最残酷的背叛与谋杀。

许慎躺在冰冷的稻草上,血污沾染了脸颊。他望着那扇透进微光的高窗,眼中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胞弟的疯狂,弟妹的惨死,侄女的决裂,自己即将背负的滔天罪名……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替罪羊的戏码,已经开始。而他,就是那注定要被献祭的羔羊。

黎鲸阁·内院厢房

回到黎鲸阁清幽的院落,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从许府带回来的那股浓重血腥和疯狂的气息。许小祁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苏娘子立刻上前,无声地搀扶住她,将她引向卧榻。许小祁没有抗拒,任由苏娘子安置,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巨大的悲痛和一种深深的疲惫。母亲惨死的画面、父亲癫狂的嘴脸、冷锋冰冷的杀意……如同梦魇般在脑中轮转。

段墨鄢站在窗边,身影挺拔如松,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许攸在书房内对许小祁的威胁、那扬起的巴掌、以及冷锋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窥视,都让他心中的杀意翻腾不息。他需要行动,需要立刻、彻底地碾碎那个魔窟!

“影七。”段墨鄢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如同影子般的影七立刻出现在门口:“少帅。”

“影三那边,可有消息?”段墨鄢没有回头,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即将到来的清算,“李贽的家人,还需几日抵京?” 李贽妻儿的证词和口供,是压垮许攸的关键一环!

影七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带着风尘气息的信函,双手呈上:“少帅,影三的信刚刚送到。李贽的家人,由影三亲自护送,一路换马疾行,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抵达京城西郊驿站!”

段墨鄢霍然转身,眼中寒芒一闪!明日午时!时间比他预想的更快!很好!他接过信函,指尖灌注内力,火漆瞬间碎裂。他展开信纸,目光如电般扫过影三那刚劲有力的字迹。

信的内容简洁而有力:

“少帅钧鉴:

青州悬河案关键人证物证俱已齐备!河工老张头、李贽遗孀口供一致,指向清晰!陈伯、冷锋与许攸往来密信(仿写)、玉扣来源账册、悬河工程亏空原始凭据(部分)均已到手!铁证如山,皆指向许攸!少帅放心!影三明日押解人证物证抵京!定不负所托!

影三手书”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着许攸的累累罪行!段墨鄢紧握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有了这些铁证,明日,便是许攸的末日!

“很好!”段墨鄢的声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冷硬,“传令影三,抵京后,人证物证即刻移交大理寺卿沈大人!告诉他,此案涉及三品大员,人证物证需其亲自签收,严加看管!待我明日亲至,再行开审!” 大理寺卿沈倬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有他接手,证据链便更无懈可击!

“是!属下即刻传信!”影七领命。

就在这时,影九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少帅!刚收到府中急报!宋少帅和宋老将军……已到京城!此刻正在段府!老爷……让您立刻回去一趟!”

宋旻和宋老将军到了!而且直接去了段府,父亲还急召他回去?

段墨鄢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宋旻父子此时抵京,时间点微妙至极。他们必然听说了京城的风声,尤其是他与许攸的对峙。父亲急召,恐怕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宋老将军威望深重,他的态度,甚至可能影响到明日对许攸的雷霆一击能否顺利进行。

段墨鄢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卧榻上如同失去灵魂般的许小祁。将她独自留在这里?他很放心。段府之行,势在必行。宋家父子,尤其是宋老将军,是必须亲自拜会的人。

就在段墨鄢权衡之际,云雀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份强撑的镇定。她将药碗放在许小祁床头的矮几上,低声道:“小姐,该喝药了。”

许小祁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云雀脸上。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聚焦。她看着云雀,这个从小陪伴她、目睹了府中所有黑暗、此刻也承受着巨大恐惧的侍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云雀接触到小姐的目光,心头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她强忍着,拿起药碗,用调羹搅动着,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

许小祁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沙哑地开口:“云雀……府里……还发生了什么?” 她直觉感到,云雀的恐惧,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死和自己与父亲的决裂。

云雀的手猛地一抖,药汁差点洒出来!她惊恐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段墨鄢和影七影九,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如同蚊呐:

“小……小姐……大伯……大伯他……”

“许慎?”许小祁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更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大伯许慎,那个体弱多病、奸诈狡猾、没什么文化的庶出大伯!父亲……他又对许慎做了什么?

云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老爷……老爷说大老爷得了疯病!把大老爷……把大老爷关进后园那个……那个阴森的静室里了!派人严加看守!奴婢……奴婢偷偷去看了一眼……大老爷他……他咳了好多血……他们……他们根本不给他请大夫!小姐……大老爷他……他快不行了!老爷准备让大伯当“替罪羊”背下所有的一切”

“轰——!”

许小祁只觉得脑中再次一声巨响!父亲不仅杀了母亲,嫁祸悬河案,如今连病弱无辜、一个将死之人都不放过?还要污蔑他得了疯病?关进那如同坟墓般的静室等死?

“许攸——!!”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充满了毁天灭地恨意的尖叫,再次从许小祁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猛地从榻上坐起,一把打翻了云雀手中的药碗!滚烫的药汁泼洒在地上,冒着热气!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焚毁的滔天怒火和无边恨意!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直直地看向段墨鄢,声音嘶哑而决绝,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段墨鄢!”

“帮我!”

“我要让大家看清楚许攸的真面目!”

“我要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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