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墨鄢看着许小祁眼中那彻底被点燃、如同火山喷发般的仇恨烈焰,听着她嘶声力竭的哭喊,感受着她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绝望与愤怒,心头的杀意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许攸!你竟丧心病狂至此!连亲兄长都不放过!
他一步上前,扶住许小祁因为激动而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带着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绝,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最庄严的誓言:
“好!”
“我答应你!”
“许攸……”
“该定他的罪了!”
说完,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影七影九,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和冰冷的杀伐:
“影七!立刻带人,潜入许府后园静室!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许慎!若遇阻拦……”
段墨鄢的眼中寒光爆射,吐出两个字:
“格杀!”
“是!”影七眼中精光一闪,领命如风般冲出房间!
“影九!”段墨鄢继续下令,“你留下!寸步不离,护好许小姐和苏娘子!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影九抱拳,身形瞬间隐入房间角落的阴影,气息内敛,却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安排好这一切,段墨鄢最后看了一眼被苏娘子紧紧抱住、依旧因为愤怒和悲痛而浑身颤抖的许小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厢房。门外,早有亲兵牵来他的战马。
翻身上马,段墨鄢的目光投向段府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座即将被鲜血洗刷的许府。宋家父子、父亲的召见、许攸的疯狂、许慎的生死……所有线索和风暴,都将在今夜和明日,迎来最终的清算!
“驾!”
一声清叱,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黎鲸阁的后巷,朝着段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如同复仇的旌旗!
风暴,已至顶点!
段府门前,灯火通明,肃穆中透着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凝重。段墨鄢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杀意和战场归来的风尘仆仆。他大步流星地跨入府门,沉重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冰冷而规律的叩击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紧绷的心弦上。
正厅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段戎,这位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老将军,正端坐主位,虽已年过五旬,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此刻,他正与下首两位客人谈笑风生。
其中一位,身着墨蓝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剑眉星目,笑容爽朗不羁,正是宋旻。他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引得段戎抚须大笑。另一位,坐在宋旻上首,身着深紫色常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沉淀着岁月与沙场磨砺出的沉稳与威严,不笑自威,正是威震北境的宋老将军——宋甄。
厅内气氛原本融洽热烈,但当段墨鄢那裹挟着寒气和无形威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墨鄢回来了!”宋旻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如同见到久别重逢的兄弟,他几步就迎了上去,抬手习惯性地想拍段墨鄢的肩膀,“段兄!许久未见!可想死兄弟我了!最近在京城可一切安好?听说你……”
宋旻热情洋溢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段墨鄢的脸。
那张他熟悉的、总是冷峻如冰雕、却偶尔会在他们这帮兄弟面前流露出些许温度的脸,此刻却如同覆盖着万载寒冰!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仿佛数日未曾合眼!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深潭般的平静,而是翻涌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的冰冷杀意和……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深沉的痛楚!
这哪里是“安好”?这分明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又或者……正身处一场足以焚毁一切的巨大风暴中心!
段墨鄢甚至没有看宋旻伸出的手,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先是扫过主位上面露关切和凝重之色的父亲段戎,最后定格在沉稳如山、目光如炬的宋甄身上。他对着宋甄,极其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父亲,宋伯伯。”
这一声称呼,带着少帅的刚硬和晚辈的礼数,却再无多余寒暄。
宋甄的目光在段墨鄢脸上停留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锐利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了然和深沉的凝重。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颔首:“墨鄢贤侄,辛苦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一句“辛苦了”,仿佛已洞悉了段墨鄢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内心的风暴。
段戎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让他露出如此疲惫和……近乎失控的杀意!
“墨鄢,”段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老将的威严和父亲的关切,“出什么事了?你身上……有血腥气。” 他作为百战老将,对血腥味极其敏感。段墨鄢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并非来自战场的新鲜血腥气,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段墨鄢没有立刻回答父亲,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一脸错愕和担忧的宋旻,对着他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宋旻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嬉笑,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兄弟间的关切:“段兄,到底怎么了?京城……出大事了?”
段墨鄢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让他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丝。他走到厅中,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待饮血的利剑。他环视在场的三位——父亲、宋伯伯、宋旻,这些都是他最信任、最亲近的长辈和兄弟,也是他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中,可能需要的强援。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沉重的分量,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厅堂内炸响:
“父亲,宋伯伯,阿旻。”
“京城确有大事。”
“明日,大理寺将开审青州悬河贪墨、谋杀朝廷命官李贽及河工灭口一案!”
“主犯——吏部侍郎,许攸!”
“许攸?”宋旻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吏部侍郎,三品大员!还是……段墨鄢那位身边时常跟着的许小祁的父亲?这……
宋甄的眉头瞬间锁紧,眼中精光爆射!青州悬河案,他远在北境亦有耳闻,牵连甚广,水极深!没想到段墨鄢回京不久,竟已查到了这个地步,而且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许攸!这绝非小事!他沉声问道:“证据确凿?”
段墨鄢迎上宋甄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斩钉截铁:“人证物证俱在!影三明日押解关键人证抵京,所有证据将直接移交大理寺卿沈倬!铁证如山!”
段戎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霍然起身!茶几上的杯盏被震得叮当作响!“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先与为父商议?为何不先禀明圣上?” 他的声音带着惊怒和一丝后怕。扳倒一个三品大员,还是如此重案,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来不及了。”段墨鄢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许攸已然丧心病狂!为掩盖罪行,他已亲手弑妻!如今更将其病弱兄长许慎囚禁,意图栽赃嫁祸,作为替罪羔羊!许慎命在旦夕!我若再迟疑,便是坐视无辜枉死,纵容凶徒逍遥!”
“弑妻?嫁祸亲兄?”宋旻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惊呆了!这……这还是人吗?
宋甄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怒意。沙场征战,最重袍泽之情,最恨背信弃义、残害至亲之徒!许攸此举,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段墨鄢的目光扫过三人震惊而凝重的脸,最后落在父亲段戎身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丝恳求:“父亲,宋伯伯,阿旻。明日大理寺公审,许攸及其党羽必作困兽之斗!我需借二位伯父之威名,震慑宵小!需阿旻助我,掌控局面,确保人证安全、公审顺利进行!此案,必须当众厘清!许攸……必须伏法!”
他顿了顿,眼中翻涌的熔岩再次化为冰冷的杀意,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不为私怨,只为枉死的李贽、河工、郝氏……以及那即将被牺牲的许慎,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段墨鄢那沉重而决绝的话语在回荡。
段戎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和深藏的痛楚,看着他身上那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虎父无犬子”的决断和守护!他重重坐回主位,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好!明日大理寺,为父与你同去!倒要看看,这许攸是何等豺狼心性!”
宋甄缓缓起身,魁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如电,声音沉稳如磐石,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国之蠹虫,残害忠良,屠戮至亲,天理不容!明日公审,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去凑个热闹!看看这朗朗乾坤,是否真容得下如此丧心病狂之徒!”
宋旻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兄弟义气:“段兄!算我一个!他奶奶的!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我宋旻名字倒过来写!明日大理寺,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谁敢阻挠公审,老子先剁了他!”
看着父亲、宋伯伯、宋旻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身后,段墨鄢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但眼中的冰寒与杀意,却丝毫未减。
他对着三人,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起身,段墨鄢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段府的屋顶,投向了那座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象征着法度与公正的大理寺。
“多谢!”
“今夜,还需部署。”
“影卫已去营救许慎,结果未知。”
“许攸……或许还有后手。”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方向。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翻涌,如同复仇的旌旗,猎猎作响。
宋甄、段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宋旻则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怒火交织的光芒。段府的灯火,彻夜未熄。一场关乎正义、亲情与复仇的最终决战,已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只待明日,大理寺的惊堂木响!